二楼的走廊灯亮着。昏黄的光。有人影在走廊里移动。
高育良贴着墙壁。往上走了半层楼梯。到了转角平台。
这个位置更高一些。能看到灰砖小楼二楼走廊的尽头——一扇门。
门开着。不是全开。开了一道缝。大约二十公分。
走廊里的光从门缝漏出来。
高育良看到一个背影走过门口。那个背影穿着军绿色的大衣。腰板笔直。步幅很大。
不是赵立春。赵立春在宴会厅。
不是刘宏明。
等等。
高育良的眉头拧了一下。
刘宏明不是在宴会厅吗?他回忆了一下。
自己离席的时候,刘宏明还坐在主桌上。
但他真的还在吗?高育良想起来了。
他站起来说出去透透气的时候,刘宏明正低头看手机。
看手机。然后呢?
高育良不确定了。
风从旧厂房破碎的窗玻璃缝里灌进来。呜咽着。
他继续看着对面。
门缝里透出来的不只是光。还有声音。
风把声音送过来。断断续续的。大部分听不清。
高育良的身体僵住了。
那个声音。低沉。缓慢。
每个字之间的间隔比正常人说话要长半拍。像是习惯了说每句话都有人记录的那种节奏。
这个说话方式。他听过。
在哪里听过?
高育良的大脑飞速运转。记忆像翻书一样哗哗地过。
省委全会?不是。那种场合大家都用同一种腔调。
京都?有一次他跟着赵立春去京都开会。是什么会?全国政法工作座谈会。不对。不是那次。
是另一次。
更早的一次。
他参加的一个内部座谈。规格很高。高到他至今不确定自己为什么会被邀请。
高育良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他没有听错。
那个说话的节奏。那个字与字之间的间距。那种不怒自威的平静。
风又灌进来了。更大了。把楼梯间里一张废报纸吹得翻了个跟头。
高育良的手撑在墙上。他感觉到自己手心是湿的。
那个声音又传过来了。这一次稍微清楚了一点。不是完整的句子。只有几个字的碎片。
“……林城……很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