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细节让高育良的胃抽了一下。

京都发改委的主任。正部级。在这间破旧的灰砖小楼里。喝着粗茶。像个来串门的晚辈。

那陈老在他面前是什么辈分？

高育良不敢算了。

门缝里传出声音。这一次比刚才清楚。

风向变了。从东边吹过来的。刚好把声音送到了楼梯间。

是李星源的声音。清朗。语速适中。

“陈老，林城的产业规划做得确实扎实。我让规划司的人研究过，光明峰那个高科技孵化器的模型，在全国地级市里找不到第二个。”

“谁能想象光明峰几年前还是一个黑煤窑集中地和贫民窟。”

“短短几年时间变成了全国标杆。”

然后是陈老的声音。

那个节奏。字与字之间隔半拍。

“星源，你不用跟我说这些官话。我又不是来视察的。要知道我当时在马桔镇可是看着马桔镇的变化的。小伟的能力我放心。

这次，我就是来看看。看看小伟把这个地方搞成什么样了，三年前给我的承诺完成怎么样了。”

小伟。

高育良的眉心跳了一下。

小伟是谁？

等等。

祁同伟。

“他们太苦了，我想去试试。”

“就为了帮人，你去当镇长？”

“心里踏实。”

高育良当时觉得这个回答莫名其妙。值一个副科级干部放弃县里副局长的位子？

他没有再追问。

因为祁同伟的语气里有一种东西，那种东西高育良很熟悉。是已经做了决定、不需要任何人同意的笃定。

后来。梁群峰有一次喝多了酒。在饭桌上说了一句话。

“育良，你那个学生去马桔镇，是去对了。马桔镇有真佛。”

高育良当时笑了笑。没当回事。

马桔镇能有什么佛？一个人均年收入不到两百的穷镇。

现在他知道了。

那尊佛。就坐在对面灰砖小楼的主位上。

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外套。

高育良的膝盖软了一下。

不是害怕。是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之后的生理反应。

他在汉东的政治棋盘上走了几年。

自认为看得清每一颗棋子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