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肩膀松了下来。微不可察地。
事情定了。
赵立春站起来。走到茶几边,亲手给刘宏明续了一杯茶。
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信号。在这个级别的官员之间,亲自倒茶意味着今晚的谈话进入了最舒适的区域。
“时间上呢?”赵立春坐回去。
“不能太急。”刘宏明端起茶杯。热气模糊了他的半张脸。
“太急了吃相难看。先放个风。让下面的人有个心理准备。京都那边也需要时间,最快一个月左右,走正式程序。”
“理由呢?祁同伟在林城干得好好的,你总得有个说法。”
刘宏明微微一笑。
“说法太多了。国有企业改革是中央的大政方针。汉东重工是省里最大的央企,长期积弱,急需一个有魄力、有能力的领导来扭转局面。
祁同伟在林城的改革经验有目共睹。组织上经过慎重研究,决定委以重任。”
一套一套的。滴水不漏。
赵立春看着刘宏明的笑。忽然也笑了。
两个人的笑在灯光下交汇。像两把刀在黑暗中碰撞。没有火花。只有金属摩擦的寒意。
十一点四十分。
刘宏明站起来。
“老赵,明天省里的会——”
“我跟着你投票。”赵立春摆了摆手。“今晚的事,我俩知道就行。”
刘宏明点头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。回过头。
“走了。”刘宏明说。
赵立春客气的站了起来,送到门口。
等刘宏明走后,赵立春又重新翻开了那本《资治通鉴》。台灯的光照在泛黄的书页上。
刘宏明站在小区的甬道上。
抬头。
天上没有月亮。云层很厚。城市的灯光把云底映成一种暗橘色。
他的目光越过楼顶,望向南方。
林城在那个方向。
二百六十公里外。
“同伟。”
他的嘴唇动了一下。声音小得连一步之外都听不见。
“这副部的椅子——”
车灯亮了。
司机在前面打开了车门。
刘宏明收回目光,低头钻进车里。车门关上的那一声闷响,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回荡了很久。
仪表盘的绿光映在他的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