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爸的意思,让我去那边从基层做起。港岛那边有几个汉东老乡开的公司,我先去打打下手,学学规矩。”
赵瑞龙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很平。没有抱怨,没有不甘。甚至带着一种主动请缨的意味。
祁同伟放下筷子,看了赵瑞龙一眼。
这个眼神只停留了不到一秒。
但在这一秒里,祁同伟把赵瑞龙从头到脚重新打量了一遍。
变了。
两年前那个在紫云阁甩信封、动不动就我爸说的赵公子,脸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傲气还在,但被压得很深。
说话的节奏慢了下来,不再急着表达,而是先听别人把话说完。
赵立春调教儿子,是下了功夫的。
他只是笑了一下。
那个笑很浅。浅到几乎看不见。但高育良看见了。
那一瞬间,他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。
祁同伟的根。
吕州——市委书记林增益,祁同伟的战友。
京州——市委书记田国富,祁同伟的妻子的舅舅。
林城——即将上任的市委书记,他自己。高育良。祁同伟的老师。
汉东排名前三的地级市。
三座城市的一把手,全在祁同伟的关系网里。
高育良的后背像被人浇了一桶冰水。
冷汗把衬衫粘在皮肤上,风一吹,凉意从脊椎一路蹿到头顶。
他上了车。关上门。
车子发动的时候,他从后视镜里看见祁同伟还站在台阶上。
没有动。
双手插在兜里。
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铺在大院的水泥地上,像一把尺子。
高育良移开目光。
车子驶出市委大院的铁门。
他的手指按在那个牛皮纸信封上。薄薄几页纸。
窗外的林城在两侧倒退。高楼。工地。脚手架。
这座城市正在祁同伟的蓝图里生长。
而那个蓝图的设计者,即将走进一座所有人都认为是坟墓的工厂。
高育良忽然开口。
声音小得司机都没听见。
“张居正。”
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冒出这个名字。
但他知道,汉东真正的风暴——
不是从林城开始的。
不是从省城开始的。
是从那个锈迹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