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出场时机——刚好卡在任命宣读结束、但掌声还没完全落下的间隙。
不早不晚。
早了,像是特意来迎接。
晚了,像是故意怠慢。
卡在中间,是一种艺术。
“祁董!”
顾清源的声音浑厚,带着国企老领导特有的那种圆润感,每个字都像含了一颗润喉糖。
他走过来,双手握住祁同伟的右手。
“久仰大名!我在办公室处理一个紧急文件,来迟了,来迟了!”
五十六岁。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。皮鞋擦得能当镜子用。领带是暗红色的,系得比秦副董还正。
这是一个在国企系统里滚了三十年的人,身上每一个细节都在传递信号——我才是这栋楼里真正说了算的人。
祁同伟感受到了那双手的力道。
不轻不重。
是一种握过无数次手的人才有的精确:让你感到热情,但绝不让你感到被压制。
“顾总客气了。”
祁同伟笑了笑,把手抽了回来。
不急。不躲。自然地抽。
王建国在旁边看着这场交接,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两个老朋友叙旧。但他临走时,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,声音压低了半格。
“祁董,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们委里。汉东重工是京资委重点关注企业,我们会持续跟进。”
重点关注。
持续跟进。
这八个字落在会议室里,份量就变了。
顾清源的笑容没变,但眼角的纹路深了一毫米。
“王司长?”
秦副董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意外。
来人笑了笑,目光越过所有人,直直落在祁同伟身上。
“祁董事长。”
他走过来,伸出手,握得很用力。
“我是京资委人事管理司的王建国,按领导要求,由我们这边派人送您到任。结果我刚下飞机,听说您直接过来了。”
他松开手,语气里带着半真半假的埋怨。
“我差点要被领导说办事不力。”
祁同伟站起来,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,不过分热情,也不过分客气。
“王司长客气了,我拿到调令,直接过来也是正常的嘛。”
王建国摆了摆手,转身面向会议室里的所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