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天了,这个人终于坐不住了。
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,靠在椅背上,望着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发出一层白到刺眼的光,像手术室的无影灯。
三点。
还有四个小时。
他闭上了眼睛。
孙思薇是在下午两点十七分接到消息的。
不是电话,是口头通知。
是李红梅本人,站在她办公室门口,手里攥着那块叠得四四方方的湿毛巾,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卸干净。
“孙总,祁董让陈主任通知我,说……以后安排普通保洁上去就行。”
孙思薇正在翻一份投标文件,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住了。
她没抬头。
“原话怎么说的?”
李红梅把陈立安转达的原话复述了一遍,一个字没改。各归各位,各司其职。
孙思薇翻过一页纸。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行,你回去吧。”
李红梅张了张嘴,似乎还想说什么,但看到孙思薇翻文件的手没停,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门在身后轻轻合上。
孙思薇放下文件。
她靠在椅背上,右手的食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,然后冷笑了一声。
这声冷笑很轻,轻到连她自己都没听见。
看出来了。
祁同伟看出李红梅不只是来擦桌子的。
换成别人,这事情办得会很难看。要么当面拆穿,撕破脸;要么假装不知道,任由李红梅继续待着,暗中提防。
但祁同伟两样都没选。
他选了最聪明的一个,人不退,不过权限进行限制。
客客气气地,有理有据地。不提孙思薇的名字,不说李红梅有任何问题,只讲制度,只讲规矩。
表面上是在纠偏,实际上是在敲打。
敲打谁?
敲打她孙思薇。
这记耳光打得不疼,但打得精准。过来人之间的默契,彼此心知肚明就行,不必宣之于口。
孙思薇的指甲在扶手皮面上划出一道浅痕。
但紧跟着,她又想到了另一层。
敲打李红梅,顾清源那边会怎么看?
顾清源一定会第一时间知道这件事。
陈立安是他的人,汉东重工上下九成的中层管理人员都是他的人,这种消息根本藏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