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星尘号”的引擎,发出平稳而轻柔的嗡鸣,像是沉睡巨兽的呼吸,在广袤寂静的宇宙里,漾开一圈圈细微的声浪。飞船的外壳,已经被修补好了。左翼曾被陨石击穿的破损处,新的钪钛合金板材严丝合缝地贴合着,泛着淡淡的冷冽金属光泽,与周围略显斑驳的旧壳形成鲜明对比,那是一路跋涉的勋章。驾驶舱的玻璃裂痕,也被换成了最新的防辐射抗压晶玻,澄澈透亮得像一块凝固的星空。透过干净的舷窗向外望去,亿万星辰悬于墨色天幕,澄澈而明亮,细碎的星子像是被谁撒落的碎钻,安静地闪烁着亘古不变的光。
凌砚靠在驾驶座上,背脊挺直,目光平静地落在导航屏幕上。座椅的皮革因为长久的摩挲,泛着温润的光泽,边角处有细微的磨损,那是他一年来日夜相伴的痕迹。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航行服,袖口卷到小臂,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,腕间的通讯器屏幕暗着,上面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划痕,是穿越小行星带时,被飞溅的碎石蹭到的。
屏幕上,一个小小的蓝色光点,正在缓缓靠近,带着让人心安的温度。光点下方,一行银白色的字体清晰跳动着——地球。
他的故乡。
距离他离开地球,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。
一年的时间,三百六十五个日夜,他穿越了柯伊伯带外的陨石乱流,那些碎石块像是宇宙的暗器,密密麻麻地朝飞船撞来,引擎的警报声尖锐得几乎要刺穿耳膜,他握紧操纵杆,在碎石的缝隙里辗转腾挪,舱内的应急灯忽明忽暗,映着他紧绷的侧脸;他闯过了卡戎黑洞的事件视界,那里的引力场扭曲了时空,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旋转,时间仿佛被拉长又被压缩,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揉碎了又重新拼凑,唯有导航屏上“地球”的坐标,是支撑他的唯一锚点;他抵达了人类探测器从未触及的星域,找到了那颗被命名为“绿洲三号”的蓝色星球,那里有澄澈的海洋,有覆盖着植被的陆地,有适宜人类生存的大气,是人类的最终家园。
他从一个怀揣着秘密的孤独行者,变成了人类的英雄。星际联盟的嘉奖令已经传遍了各个殖民星,他的名字被写在星舰的铭牌上,被刻在纪念碑的基座上,被无数人传颂。可他知道,他从来都不是什么英雄。
他只是一个,想回家的人。
想回到梧桐巷,想见到苏念的人。
飞船的航行日志,已经被他写满了厚厚的三大本。扉页上,是他离开前夜写下的一行字:“此去星辰大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