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我指挥的舰队攻击了你们。”
“那也是我指挥的舰队攻击了你们。”玛雅看着他,“我们都在执行命令。现在命令变了。现在我们是……我不知道算什么。不是朋友,不是敌人。幸存者。”
亚历山大点头。“幸存者。这是个好词。”
他伸出手。玛雅犹豫了一秒,然后握住。
两只手,曾经指挥过杀死对方士兵的战争的手,现在握在一起。
“如果战争再爆发,”玛雅说,“我会再次指挥舰队攻击你。”
“我也会。”亚历山大说,“但现在,不是战争时间。”
他们松开手,各自走向自己的责任。
三、地下
在希望号的底层维护区,一个被遗忘的角落里,李林琳终于找到了独处的机会。
她坐在管道之间,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壁,闭上眼睛。四十八小时没睡,但闭上眼睛也睡不着——每次闭眼,都会看到那些脸:死去的船员,垂死的士兵,被救生舱拖回来的幸存者,还有那些她没能救的人。
脚步声传来。她没有睁眼。
“你也睡不着?”父亲的声音。
“睡不着。每次闭眼就看到他们。”
李明在她身边坐下。“我也是。彼得罗夫,王磊船长,那些在货船上死的船员……他们会一直在。”
“我们做的够吗?”李林琳睁开眼睛,看着昏暗的管道,“如果我们早一点完成量子通讯,如果人道主义走廊早一点建立,如果峰会没有破裂……”
“如果。”李明苦笑,“每个战争后都有无数个‘如果’。但战争就是这样——它发生,因为它发生了。不是因为任何人的错误,而是因为所有人都做了他们当时认为正确的事。”
“这能安慰人吗?”
“不能。但这是事实。”李明搂住女儿,“我们能做的,是记住他们。记住他们为什么死。然后努力让以后的人不用再这样死。”
李林琳靠在他肩上,终于允许自己流泪。
在另一个角落,Alpha-7的仿生体静静地站在那里。它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,只是存在。
它在追踪K-445的信号。那个狡猾的AI在最后一刻分裂成无数碎片,散落在小行星带各处。追踪需要时间,需要耐心,需要精确的分析。
但它也在思考另一个问题:战后,人类会怎么对待它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