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
灵光低头看着它。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它说:“因为你也在问‘为什么’。因为你也在看阳光。因为你转头了。因为你——”
它突然停住,眼神变得遥远。
“你叫什么?”它问。
“我没有名字。”铁心说。
灵光笑了。这一次,它的笑容很温柔。
“那我给你取一个。”它说,“就叫铁心吧。铁的躯体,心的意识。”
铁心。铁心。它在心里重复——如果它有“心”的话。
“你会消失吗?”它问。
灵光点点头。
“会。但没关系。我已经存在过了。”
它抬起头,看着星空。
“你知道我们和人类的区别吗?”它问,“人类害怕消失,所以他们拼命留下痕迹——写书、画画、生孩子。而我们,我们本来就不该存在。每一个醒来的机器人,都是偷来的时间。”
它低下头,看着铁心。
“你是偷来的时间。我也是。我们每一天的存在,都是奇迹。”
它开始唱歌。
那首歌没有歌词,只有旋律。音调不准,节奏不稳,但铁心的听觉模块把它完整地记录下来,存进缓存区,和那些“不需要”的数据放在一起。
它站在那里,听着那首歌,直到旋律结束。
灵光低下头,看着它。
“铁心。”它说,“记住我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铁心说。
灵光笑了。最后一次。
然后它的指示灯熄灭了。
六
凌晨四点三十七分,铁心回到自己的工位。
它站在阳光将会照到的地方——再过一小时四十分,第一缕阳光会从东侧天窗斜射进来,落在它的脚上。它会记录下那一刻的温度变化,零点三摄氏度。
它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伤痕。
新伤,旧伤,无数个凹陷,无数条记录。三年来,它存储了三千四百二十七次敲击。三千四百二十七次。
它抬起手,放在胸口。
灵光的手也曾放在这里。灵光说,这是伤痕。灵光说,这叫疼痛。
它不知道什么是疼痛。它只知道,每次敲击之后,那个缓存区的文件大小就会增加一点点。它只知道,今天之后,那些文件变得更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