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最后看了她一眼。
那双眼睛里,有三分解脱,三分不舍,三分温柔,还有一分——只有一分——的恐惧。他害怕消失吗?也许怕。但他更怕的是,她永远不知道他来过。
“我爱你,”他说,“从第一次叫你美女姐姐开始。”
然后他散了。
化作点点星光,像她梦里见过无数次的那样,散入黑暗,散入虚无,散入她永远无法触碰的另一个维度。
她伸出手,想去抓那些光点。
她的手穿过它们,只触到一片清凉。
就像他说的那样。
她是粒子,他是波。
她永远无法拥抱他。
四
吴月坐在床边,很久很久。
眼泪一直在流,流得她视线模糊,流得她脸上全是水痕。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这样哭是什么时候了——可能是父母离婚那天,她躲在房间里,咬着被子,不敢发出声音。
但现在她不管了。
她让眼泪流。让它们尽情地流。让它们把她这么多年的伪装、坚强、理性,全部冲垮。
他就那样消失了。
在她面前。
在她说“这太疯狂了”之后。
在他说“我爱你”之后。
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。可能是几分钟,可能是几小时。窗外的天空从深黑变成深蓝,又从深蓝变成灰白。天快亮了。
她慢慢抬起头,看着那片他消失的地方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空气。只有晨光。只有她自己的呼吸。
但她的脑海里,一直回响着他的声音:
“你还有一周考虑。”
一周。
七天。
一百六十八个小时。
她不知道这够不够做出一个决定。她不知道这够不够想清楚“创世”到底意味着什么。她不知道这够不够——
够不够再见到他一次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清晨的风灌进来,带着一点点凉意,吹在她湿漉漉的脸上。她忽然想起刚才穿过他身体时的感觉——也是这样的凉,这样的轻,这样的稍纵即逝。
她对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,说了一句话。
“你欠我一个拥抱。”
没有人回答。
但她知道,他听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