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墙就是墙。
它在那里,永远在那里,永远不让他过去。
有一天,他把这件事告诉了精。
精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
“天父和地母自有安排,我们不需要知道。”
夸皱起眉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精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你怎么知道他们有安排?你怎么知道我们不需要知道?”
精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夸继续说:“你看精卫填海——她衔的木石再多,也填不平大海。但你知道她为什么还要填吗?”
精摇摇头。
“因为她不服。”夸说,“她不服海那么大,不服自己那么小,不服有些事情永远做不到。所以她填。一直填。填到死。”
他看着精,眼睛亮得出奇。
“精卫是你祖先。她填海是因为不服。你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为什么不不服?”
精彻底愣住了。
她从未这样想过。
精卫填海,她从小听到大的故事。所有人都在说:精卫真勇敢,精卫真坚强,精卫永不放弃。但从来没有人问她:为什么?为什么要填一个永远填不平的海?为什么不放弃?为什么不接受?
她忽然想起那些发呆的时刻,那些心里奇怪的感觉。
那感觉,是不是就是——不服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有什么东西变了。
八
那天晚上,夸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他看见了很多奇怪的东西。
一个巨大的光球,在脉动,在呼吸,每一次收缩都诞生新的光丝。无数条光丝从他身边流过,每一条都是一个世界。有两个半透明的影子,站在光球前,手牵着手——他看不清他们的脸,但他知道,那是天父和地母。不是现在的他们,而是“之前”的他们,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。
然后画面变了。
有一个人,在追太阳。
他跑得很快,快得像风,但太阳永远在前面,永远追不上。他渴了,喝干黄河;又渴了,喝干渭河;还是渴,继续跑,继续追——最后倒在禺谷,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