夸愣了一下。
“边界?什么边界?”
精的心猛地一紧。
“就是你每天都去的地方啊。那看不见的墙,墙外的禺谷,你说要追太阳——”
夸打断她,一脸茫然。
“追太阳?我说过吗?”
精愣住了。
她看着夸的眼睛。那眼睛还是亮的,但和以前不一样了。以前那亮光里,有燃烧的东西,有追的东西,有永远不熄灭的东西。现在那亮光里,只有——满足。平静。快乐。
但没有火了。
精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夸忽然站起来。
“走吧,”他说,“我们去耕田。昨天那块地还没翻完呢。”
他伸出手,拉她起来。
精被他拉着,踉跄着站起来。
她看着他的背影,看着他走向田地的样子,心里有什么东西,在剧烈地跳动。
不是激动。
是恐惧。
六
那天晚上,精睡不着。
她躺在自己的草铺上,睁着眼睛,看着洞顶。
脑海里一遍遍回放今天的事。
“边界?什么边界?”
“追太阳?我说过吗?”
夸的表情那么自然,那么真诚。他不是在假装,不是忘记了——他是真的不记得了。那些他曾经最渴望的东西,那些让他每天去边界、每天追问、每天痛苦的东西,一夜之间,消失了。
像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精翻了个身,看着洞外的星空。
星星很亮,和以前一样。但她忽然觉得,那些星星,好像在看着她。好像在说:你知道的。你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她想起那些梦。那些画面。那个追太阳的人,那张和夸一模一样的脸。那个衔木石的鸟,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。
她想起夸说过的话:
“精卫是你祖先。她填海是因为不服。你为什么不不服?”
现在,夸不追了。
他变得满足,变得快乐,每天耕田放牧,脸上挂着笑。
但那个曾经追太阳的人,去哪了?
精忽然坐起来。
一个念头,像闪电一样劈进她脑子里:
如果夸父的后人可以忘记追日——
那精卫的后人,是不是也可以忘记填海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