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边的鸟愣了一下。
右边的鸟也愣了一下。
猫月继续说:“变成鸟,不能说话,不能拥抱,不能像人一样生活。你们——后悔吗?”
沉默。
夕阳慢慢沉下去,把最后一点光洒在它们身上。那两只鸟的羽毛被镀成金色,看起来不像凡间的鸟,像从神话里飞出来的。
然后,左边那只叫了一声。
声音很轻,但猫月听懂了。
“我们每天都能拥抱。”
它说。
它用右边的翅膀,轻轻碰了碰右边那只的左边翅膀。两只翅膀碰在一起,像两只手紧紧握住。
“用翅膀。”
右边那只也叫了一声。
“而且我们飞的时候,一直在一起。”
它说。
“从早晨到傍晚,从春天到冬天,从我们变成鸟的那天起,到现在——一直在一起。”
猫月听着,眼眶有点热。
她想起《长恨歌》里的句子。那首诗她小时候背过,但一直不太懂。现在她懂了。
“在天愿作比翼鸟,在地愿为连理枝。”
她轻轻念出来。
两只鸟同时点头。
然后它们互相啄了啄对方的羽毛,像是在笑。
四
夕阳终于沉下去了。
天边只剩下一线红光,像一道细细的裂缝。那条银河,已经完全亮起来,横贯整个天穹。
两只鸟站起来,抖了抖翅膀。
它们要走了。
这是它们十八年来的习惯——每天傍晚,飞走。飞去哪儿,猫月不知道。但她猜,是飞去那个她们创造的世界。
神州。
“要走了?”猫月问。
两只鸟点头。
左边那只啄了啄她的耳朵。意思是:“明天再来。”
右边那只用翅膀轻轻拂过她的额头。意思是:“好好活着。”
猫月闭上眼睛。
在那一刻,她感觉到两个温柔的意识——不是声音,不是语言,是一种更深的、可以直接感知的东西——轻轻“抚摸”了一下她的额头。
像鸟的翅膀拂过。
像母亲的手。
像父亲的目光。
她睁开眼睛。
两只鸟已经飞起来了。
它们在窗外的空中盘旋,一圈,两圈,三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