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家?”
“对。家。”赵明远闭上眼睛,“你知道渔民为什么一辈子都不愿意离开海吗?不是因为离不开,是因为海在叫他们。那种声音,那种节奏,那种呼吸——它们已经长在了你的骨头里。离开它,你会觉得世界是沉默的,沉默到可怕。”
陈远舟沉默了很久。
“老赵,”他说,“翻译计划需要志愿者。我报名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晚棠告诉我了。”
“你不拦我?”
赵明远睁开眼睛,看着他。
“我为什么要拦你?”
“因为我可能会回不来。苏菲说,意识融合可能会导致自我感的永久丧失。我可能不再是‘我’。”
赵明远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老陈,”他说,“你这一辈子,最怕的是什么?”
陈远舟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想了很久。
“最怕的……是没有意义。”他说,“我找了一辈子外星人,从来没有找到过。我怕我的一生都是徒劳。怕我做的事情没有任何意义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——”陈远舟苦笑了一下,“现在我不怕了。因为我找到了比外星人更大的东西。宇宙本身在和我们说话。这不是徒劳。”
“那你还有什么好怕的?”
陈远舟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“你不是在失去自我,”赵明远说,“你是在找到更大的自我。就像一滴水害怕自己会消失在大海里——但它不知道,消失在大海里,就是成为大海。”
陈远舟低下头。
“老赵,”他说,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哲学了?”
赵明远笑了。“快死的时候。”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然后都笑了。那是一种很轻的笑,像风吹过干枯的树叶,但里面有某种温暖的东西。
林晚棠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幕,眼眶有些热。
二
苏菲在当天深夜到达。
她没有休息,直接带着设备去了观测室。陈远舟已经在那里等着了。林晚棠坐在角落里,面前摊着父亲的手稿和翻译计划的第一版方案。
“我们需要至少三个人的大脑并联,才能产生足够强的信号。”苏菲一边打开设备一边说,“三个人是最低配置。五个到七个是最优范围。”
“我有三个人。”陈远舟说,“我、林晚棠、还有你。”
苏菲的手停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