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掌声响起来了。不是那种礼貌的、程式化的掌声,而是一种从深处升起来的、无法抑制的掌声。几千个人,来自不同的国家,说不同的语言,有不同的信仰和价值观——但在那一刻,他们是同一个东西。
人类。
宇宙的眼睛。
八
那天晚上,林晚棠独自坐在CERN的台阶上,仰头看着天空。日内瓦的光污染还是很严重,看不见几颗星星。但天鹰座的方向,她知道那颗超新星还在跳动。
8到12赫兹。每分钟六百次。
她的手机响了。是陈远舟发来的消息:“苏菲辞职了。”
林晚棠愣住了。她拨通了陈远舟的电话。
“怎么回事?”
“她说她不能再留在委员会了。她的意识已经……太远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她说她的大部分意识已经留在了9.7赫兹的那边。她不能完全回到人类的意识状态了。继续担任委员会的职务,对她和对委员会都不公平。”
林晚棠沉默了很久。
“她在哪里?”
“在巴黎。她说她要写一本书。把她的经历写下来。”
“我明天去找她。”
“好。”
林晚棠挂断电话,仰头看着天空。
苏菲走了。不是死了,是去了更远的地方。就像赵明远,就像她的父亲。他们都去了9.7赫兹的那边。
而她还在岸上。不,她不在岸上。她也在水里。只是她还在浅水区,脚还能触到底。苏菲已经游到了深水区,看不见岸了。
她不害怕。苏菲也不害怕。因为深水区不是黑暗的。深水区是光。
她站起来,走回CERN的主楼。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荡。她经过那间屏蔽室的时候,门开着。灯光还亮着,椅子还在原位,转译器的银白色外壳在灯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。
她站在门口,看着那台机器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轻声说。
不知道是在对转译器说,还是在对宇宙意识说,还是在对父亲说,还是在对赵明远说,还是在对苏菲说。
也许都是。也许都是同一个。
她关掉灯,关上门,走进走廊。
窗外,天鹰座的方向,那颗超新星还在跳动。
8到12赫兹。
她在那个频率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