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能分析光谱吗?”
“数据不足。传感器阵列受损严重,无法捕捉完整的光谱信息。但……”回声停顿了一下,“但频率与若雪博士的研究笔记中记载的信号一致。”
陈星洲的心脏跳了一拍。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一种更复杂的情感——一种混杂着确认、悲痛和愤怒的情感。若雪是对的。那些信号不是噪音。它们来自这里,来自这颗星球,来自那个光柱出现的地方。
他用力将身体从缝隙中挤了出去。宇航服在岩石边缘刮出了一道口子——右膝外侧,正好在他的旧伤上方。他感觉到一股冷气从破口处灌进来,像有人用冰块贴在了他的皮肤上。他低头看了看破口,大约三厘米长,宇航服的多层结构中有两层被刮破了,但最内层的气密层还完好。
他跪在地上,双手撑着岩石表面,大口喘着气。右膝的疼痛已经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,像一段不和谐的背景音乐,持续地、令人烦躁地播放着。他检查了一下氧气面罩的连接管——完好。氧气余量——大约还有三个小时。
三个小时。
他需要在这三个小时内做出一个决定:去东北方向追踪那道光柱,还是去东南方向的飞船残骸寻找更多的氧气和修复通讯阵列的机会?
他闭上眼睛,在脑海中计算着。飞船残骸距离这里一点五公里,往返需要大约一个小时,在残骸中搜寻物资和评估修复可能性需要至少两个小时——如果他运气好的话。那道光柱的位置在四十公里外,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和崎岖的地表条件,单程就需要至少十个小时。他没有十个小时的氧气。他没有十个小时的体力。
答案很明显。
但他没有站起来向残骸走去。
他跪在黑色的岩石上,暗红色的天空压在他的头顶,三个“太阳”的光芒冰冷而遥远。他想起了若雪的邮件:“他们不是噪音。”他想起了光柱的颜色变化——深蓝、浅紫、暗金、血红——像一种语言,像一段旋律,像一个正在等待回答的问题。
若雪为了这个答案死了。小禾在等待中死了。而他,陈星洲,在二十光年外的一颗无名星球上,跪在一片荒芜之中,手里什么都没有,只剩下百分之六的生存概率和一颗不知道该相信什么的心。
“舰长。”回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默,“你的体温在下降。你需要进入安全舱或寻找遮蔽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