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到了自己返回地球的那一天。若雪在降落场等他,小禾已经五岁了,长高了许多,头发长了,眼睛还是那么大、那么亮。小禾跑向他,扑进他的怀里,说:“爸爸,你终于回来了!”他抱起小禾,转了三圈,然后放下她,走向若雪。若雪没有哭,但眼睛是红的。她伸出手,摸了摸他的脸,说:“你瘦了。”
他看到了小禾生病的日子。医院的走廊,惨白的灯光,消毒水的味道。小禾躺在床上,头发掉光了,脸色苍白,但眼睛还是亮的。她拉着他的手,说:“爸爸,我不怕。妈妈说,人死了会变成星星。我会变成最亮的那一颗。你开着飞船来找我的时候,一眼就能看到我。”他的眼泪掉在了她的手背上。她用拇指轻轻地擦了一下他的手背,说:“爸爸不哭。”
他看到了小禾闭上眼睛的那一刻。若雪握着她的手,头埋在床单里,肩膀在颤抖。他站在病房的门口,没有进去。他的腿在颤抖,手在颤抖,全身在颤抖。他想走进去,想握住小禾的手,想对她说“爸爸在这里”。但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。他动不了。他错过了。他又一次错过了。
他看到了若雪研究HD-f信号的日子。实验室里,她坐在电脑前,屏幕上是一行行数据。她的眉头紧锁,嘴唇抿成一条线,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。她发现了什么——她的眼睛亮了,嘴角上扬,像一个小孩子找到了宝藏。她开始写邮件,收件人是他的名字。
他看到了若雪写那封邮件的过程。她的手在颤抖,不是因为紧张,而是因为激动。她写完后,检查了三遍,然后按下了发送键。然后她站起来,走到实验室的窗户前,看着外面的城市。城市的灯光在夜晚中闪烁,像地上的星星。她站在那里,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看到了火焰。
不是从若雪的实验室中冒出的火焰,而是从另一个方向——从实验室的通风管道中,从某个他看不到的地方。火焰来得很快,很猛,像一只从黑暗中扑出的野兽。若雪转过身,看到了火焰,她的眼睛瞪大了,嘴巴张开了,但声音被火焰的咆哮淹没了。
她试图跑向门口,但火焰已经封住了去路。她转向窗户——窗户是封死的,打不开。她转过身,面对火焰,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,而是愤怒。一种冰冷的、像刀刃一样的愤怒。她知道这不是意外。她知道有人在看着她。她知道她活不了了。
她在火焰中倒下了。
陈星洲在核心舱中睁开了眼睛。他的脸上全是泪水,身体在剧烈地颤抖,呼吸急促而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