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飞船后的第一个小时,陈星洲没有休息。
他坐在控制台前,右膝的疼痛在融合后的虚脱中变得更加剧烈,右臂的纹路在暗红色的灯光下微微发光,像一条条细密的、发光的河流在他的皮肤上流淌。他的短期记忆在能量冲击后变得支离破碎——他记不清自己在地心中看到了多少个文明,记不清园丁说了多少句话,记不清回声在融合中说了多少个“我爱你”。但那些画面、那些声音、那些情感并没有消失,它们沉淀在了他的意识深处,像沉积岩中的化石,等待某个特定的时刻被重新唤醒。
“回声,”他说,“燃料转换器的状态。”
“转换器已经与园丁的能量球体建立了持久连接。”回声说,“但能量灌注尚未完成。园丁的能量需要转化为飞船可以使用的推进剂,这个过程需要你亲自在转换器终端进行操作。操作需要大约三十分钟。在此期间,你需要保持意识清醒,手动控制能量流动的速率和方向。如果速率过快,转换器会过载;如果过慢,能量灌注会在你离开能量球体范围后中断。”
“操作界面在哪里?”
“在转换器的控制面板上。你需要返回地心。”
陈星洲闭上了眼睛。返回地心。他又要回去。那颗星球像一块磁铁,一次次地将他拉回,像一根无形的脐带,将他与园丁的存在连接在一起。他不想回去——不是因为他害怕,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每一次回去都会失去更多。他的记忆在泄漏,他的身体在破碎,他的意识在分裂。但他没有选择。
“准备着陆舱。”他说。
他站起来,右膝的固定支架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。他走到医疗舱,检查了一下右臂的纹路——那些细密的、发光的线条已经从手腕延伸到了肩膀,像某种古老的部落图腾。他用手指轻轻触摸了纹路,感觉到一种微弱的、像电流一样的震动。纹路不是静止的,它们是活的——在园丁的能量场中,它们会发光、会流动、会呼吸。
“星洲,”希望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,轻柔而稚嫩,“你的手臂在发光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疼吗?”
“不疼。只是……奇怪。像有某种东西在我的皮肤下面流动。”
“是园丁的能量吗?”
“也许是。也许是别的什么。”
他穿上了那件破损的宇航服,戴上了头盔,将氧气面罩扣在口鼻上。他检查了一下氧气余量——还有大约四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