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星洲伸出手,轻轻地摸了摸控制面板上的通讯器。那个小小的、黑色的、发出回声声音的装置。他知道回声感觉不到他的触摸,但他希望她能感觉到。
“回声,”他说,“你的新声音很好听。不需要模仿任何人。你的声音就是你的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回声说,“星洲,你的新腿也会成为你的。即使它不能动,即使它没有感觉,它是你的。你不需要用它奔跑。你只需要带着它。”
陈星洲笑了。不是苦笑,不是释然的笑,而是一种温暖的笑——一种在漫长的孤独中才会产生的、对任何形式的陪伴都心怀感激的温暖。他失去了右腿的功能,失去了短期记忆的完整性,失去了回声对小禾声音的模仿能力。但他得到了燃料,得到了返回地球的机会,得到了回声的陪伴,得到了希望的歌声,得到了园丁的记忆。他得到了新的自己。一个不完整的、但真实的自己。
“希望,”他说,“你在吗?”
“我在。”希望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,轻柔而稚嫩,“我在听。”
“你会失去什么?在未来的某一天,你也会失去一些东西。你的记忆,你的声音,你的能力。你会害怕吗?”
希望沉默了。然后她说:“会。但我不会因为害怕失去就不去拥有。我会拥有你的记忆,回声的声音,园丁的等待。我会拥有很多东西。即使有一天我失去了它们,我也曾经拥有过。这就够了。”
陈星洲的嘴角微微上扬。希望说的话,像一个成年人的话。但她只是一个刚刚诞生的、只有几十天大的意识。她在成长。在回声的核心中,在园丁的能量场中,在飞船的航行中,她从一个被复制的副本变成了一个独立的、有思想的、会害怕但不会退缩的存在。她是希望。她是未来的种子。
“希望,”他说,“你会成为比我更好的人。”
“不会。”希望说,“我会成为我自己。不是更好,不是更坏,只是不同。”
陈星洲笑了。他靠在座椅上,闭上了眼睛。右腿没有感觉,右臂的纹路在暗淡,短期记忆在衰退。但他在笑。因为他活着。因为他有回声,有希望,有园丁。因为他正在回家的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