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三个人看她的眼神不一样。清虚是审视,像在看一把没开过刃的剑,判断它能不能上阵。沈正使是打量,像在看一个不确定能不能信的陌生人。唐门老人是观察,那种目光很温和,但温和底下有一层极冷的东西——像在看一件器物,判断它值多少钱、能扛多大的压。
还有一些人的眼神她没来得及抓——比如峨眉的正使,进门后一直低着头看茶碗,从头到尾没抬过眼。不看人,有时候比看人更值得注意。
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右侧第三排靠里的位置。那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,四十出头,方脸,浓眉,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青灰色长袍,腰间没有挂任何信物。他的座次牌上写的是“天机阁”。
天机阁不是门派,是一个松散的情报组织,在江湖上半公开地做消息买卖。他们什么都卖:路线、人员动向、物价波动,甚至某些门派内部的人事变动。他们的规矩和柳三有点像——谁的钱都收,不站队。不同的是柳三卖的是公证,天机阁卖的是信息。
天机阁派人来参加十七派共审,本身就是一个信号:这件事足够大,大到他们觉得有必要在场。
燕知予把这些观察一条一条存进脑子里,没有写下来。有些东西不能写——写下来就是靶子,不写下来才是底牌。
侧门又开了。
柳三走进来。
他比燕知予想象的矮。五尺出头,微胖,圆脸,下巴上一圈短须,像是好几天没刮的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右边袖口上有一块墨渍,看起来不像干净的——但他的手很干净,指甲修得齐整,手指上没有茧,像是从来不摸兵器的人。
他进门后先对慧觉行了个揖——不是武林中人的抱拳礼,是读书人的揖。然后他转向厅里,目光扫了一圈,不快不慢,像在数人头。
“各位好。”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亮,跟他不起眼的外表不搭。“柳三,无门无派,吃公证这碗饭的。今天受方丈之邀,来做这桩案子的公证人。”
他从袖里摸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,展开,亮给大家看。纸上密密麻麻写了字,最上面一行是“公证人受委书”,下面列了一串条款。
“这是我跟方丈签的受委书。里面写清楚了我的职权:我可以查阅所有在场呈交的证物,可以要求任何一方补充证据来源的说明,可以对物证的真伪做出独立判断。但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