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倾向于前者,但希望是后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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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厅空了。
只剩燕知予、宋执事、慧闻和柳三。
阳光从西侧的窗棂斜射进来,在青石地面上投下一排整齐的光格子。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,像是微缩的雪。茶碗里的茶早就凉透了,碗底沉着一层细细的茶末,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暗绿色的光泽。
慧觉也还在。他没有从侧门离开,而是坐在椅子上,双手搁在长案上,望着对面空荡荡的条凳。条凳上还有坐过的痕迹——有的地方布垫被压出了褶皱,有的地方挪动过,留下了轻微的刮痕。这些痕迹过一会儿就会消失,但此刻它们还在,像是刚才那场交锋留下的余温。
慧觉的表情很平静,但燕知予注意到他的念珠没有在转。平时他和人说话的时候,左手的念珠总是在缓缓转动的,一颗接一颗,速度很慢但从不停。现在念珠停了,搁在手腕上不动,说明他在认真地想事情。
“方丈。“燕知予走到长案前。
慧觉看着她。他的目光比刚才主持公证时柔和了一些,但也只是一些。柔和不意味着放松——燕知予很清楚这一点。
“今天的框架立住了。“她说,“但陆正使的那一击只是第一次。后面他们还会来。“
“我知道。“慧觉说。
他当然知道。他在少林当了二十多年的方丈,什么样的人没见过,什么样的局没经历过。陆正使今天的表现在他看来甚至算不上高明——太急了,时机选得不对,而且低估了程序本身的力量。但慧觉也知道,陆正使今天不是来赢的,他是来试探的。试探少林的底线在哪里,试探燕知予的反应速度有多快,试探在场各派的态度有多坚定。
试探完了,真正的攻势才会来。
“下一次他们来,不会是一个人。会有三五个一起,而且不会只说先审宁远——他们可能会带东西。“
“什么东西?“
“另一份残页。“燕知予说,“如果我是先生,我会在今天看到我们的残本之后,立刻拿出另一份残页——一份更早的、或者更全的——来对冲。你有一份,我也有一份,大家都有,那到底谁的是真的?真假之争一旦开始,程序就卡住了,什么都推不动。“
她说这番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,不是因为紧张,而是因为她脑子里的推演已经跑到了后天甚至大后天,嘴巴需要加速才能跟上思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