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序走了第一步。
框架立了。公证人定了。证据亮了第一手。唐门的印泥比对给出了“前朝宫廷旧法“的硬结论。各派的态度第一次在可见的秩序下被摊开、被记录。陆正使的试探被挡回去了,虽然挡得不算轻松,但挡住了。
但这只是第一步。
明天——或者后天——先生体系一定会反击。
反击的方式她已经推演过了:最可能的是拿出另一份残页搅浑水,其次是质疑公证人的中立性,再次是在程序之外制造事端来转移注意力。三种方式可能单独出现,也可能同时出现。她需要为每一种都准备应对方案。
燕知予把木匣重新封好,检查了一遍封条和火漆,确认没有任何松动之后,才抱在怀里,朝东禅院走去。
柳三跟在她后面,保持着三步的距离——不近不远,刚好能在有人突然出手时挡在前面。他走路的姿势看起来很随意,甚至有点吊儿郎当,但燕知予知道他的右手一直没有离开过腰间的刀柄。
宋执事走在最后面,手里还在翻那本靛蓝色的手册,一边走一边看,差点撞上廊柱。柳三回头看了他一眼,摇了摇头,伸手把他拽到了正路上。
她脑子里转着宋执事那本页码手册上的缺口,转着唐门老人说的“二十年以上麝香才会渗出“,转着陆正使那双没有笑意的眼睛,转着柳三说“你师父教得不错“时嘴角那抹意味不明的弧度。
这些线索像是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,每一颗都有自己的位置,但它们之间的联系还没有完全浮出水面。她需要时间,需要更多的信息,需要明天的比对结果——然后,那些隐藏在迷雾中的线就会一根一根地显现出来。
风从山门吹来。
傍晚的风带着山林的气息,松针和泥土混在一起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——那是从大雄宝殿飘过来的,少林寺的檀香一年四季不断,据说用的是南洋老山檀,一炷能烧两个时辰。
木匣里的梅花朱印闻不到了——被风盖住了。
但她知道它在。
偏暗朱砂,带紫,带药味。
二十年前盖的章。
二十年后,被翻出来了。
先生,你盖章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这一天?
你用前朝宫廷旧法的印泥,用只有极少数人能辨认的配方,在一本棋谱上郑重其事地盖了一枚章。你以为这枚章是你的签名,是你的宣告,是你对这本棋谱的所有权的证明。但你没有想到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