滨市的冬天下午四点半天已经黑透了,鹅毛般的雪片几乎是灰色的,飘飘悠悠落下,不停落在顾清泽头上肩上,他沉默着,一声不出,在路灯昏黄的光下像个剪影。
陶涓不想再跟他啰嗦,正想转身离去,二楼邻居家阳台的灯忽然亮起,投在顾清泽脸上,她这才看到他的耳朵早已冻得通红,眼睛也有些发红,他只穿了件藏蓝色的羊绒衫,落在胸口的雪花随着他的心跳剧烈起伏,不知道是否被她说中了心事,还是被气到了——这小少爷从前就总爱莫名其妙生气。
当然,也可能是冻的。
“我——我一直很后悔……”他声音有些发颤,“后悔那天跟你说的那些话。那些不是我的本意,我只是……”他忽然停住,沉默了一句话的时间,声音低了很多,“我不是躲着你,更不是想看你笑话,你可能不相信,我比别人都希望你能成功,我……我跟你说完那些话就后悔了,我只是……”
他又卡住了,陶涓等着,又等了几秒钟,他沉沉呼出口气,声音轻飘飘的,“我怕你,不原谅我。”
顾清泽静静等着,等着陶涓对他宣判。
楼上又有一家窗口亮起灯,隐约能听到不知哪位邻居家的电视在重播春晚。
她像是很意外,又有点不知所措,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很明显地动了动,低声说:“我原谅你。”
他抬起头,不敢相信她就这么原谅他。
陶涓也不敢相信。
顾清泽竟然会这样解释。
放完狠话当时就后悔了?
然后把她拉黑。
接着一声不响退学。
十年都没有再出现。
这是当时就后悔了?
她轻轻摇头,感到一阵无力和荒诞。
要是没有今天的偶遇,他打算什么时候出现?太平开年会的时候?还是她手里这个项目结束领最后一笔工资,到太平归还电脑和设备的时候?
她不想再陪他挨冻了,“好了,你快上车吧,假期结束我们北市再见。”
顾清泽心中的狂喜一下重新变为不安,陶涓当然并没真的原谅他。可他不知道接下来还能说什么,做什么。
她在门廊下对他挥挥手,“快点上车吧,待会儿耳朵冻了可不好玩。”
顾清泽的心又向下沉了几分,这种哄小孩的语气,哪里可能是真的原谅他。
可他也只得走到车前去拉车门。
然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