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短几句话,落在李昇耳中,却仿佛世上再深奥不过的玄理,那么难以理解。
明白的刹那,李昇整个人如被重锤猛击,心上泛起剧痛。
空白足有几息,方涩然开口:“不是说,母后身子,已平稳许多?”
“是啊。”李胤闭目,额角青筋在颤,“比起先前连着几日昏睡不醒,是平稳许多。”
可是谁也不知,还有多少时间留给他们。
李昇想到母后回信中的字字句句,那么那么多,他几乎倒背如流,可是没有哪一个字,甚至没有字里行间的任何语气,能让人看得出已经到这般地步。
永远温柔、强大、包容,如山如海,坚韧宽宏。
这是他的母后,是整个大乾亿万人景仰的国母。
可,究竟为、为什么……
李昇僵在原地,整个人仿佛他曾在战场上所见、湖畔那头凝立的枯骨。
还没有意识到时,已弯下腰,泪争先恐后涌出,大颗大颗地染湿青砖。
幼时的事,他是不记得。
可是大皇兄和二皇兄都记得。
他们会给记事后的他一点一滴地讲述,他很早很早,就知晓母后如何待他,知晓母后的模样、性情,母后的所有所有……
越知晓,越,无法原谅。
最最无法原谅的,便是父皇。
怪父皇这么多年,都没有彻底根治母后的病,怪父皇没有保护好母后,更怪父皇,不允他们见母后哪怕一面。
但也只是怪,他们知晓,世事难料,母后出事,父皇不比他们好过。
李昇最最在意的,是父皇待母后之心不诚。
父皇在他们面前的模样,在朝臣面前的模样,与在母后面前全然不同。
太多太多,是母后不知道的。
如同行军之时,深入腹地,不知何时何地,便会有伏兵突袭,便会踩到敌军提前布置好的陷阱,受伤流血。
兵法之中,知己知彼,方能百战不殆,暗夜行军,无法预料,如何得胜?
“可是,皇兄。”
漫长的沉默,如飓风蝗蚁劫掠过后的荒芜废墟,最终,他静静的,只问了一句。
“我们不在意,母后,亦不在意吗?”
如他所想,一切轰轰烈烈,宁愿在焰火绚烂中死,也不愿不明不白地生。
“子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