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炸开。不是炸了一次。是反复地炸。每炸一次,就有一层旧的认知碎裂掉。
祁同伟的后台。
不是高育良。
不是赵立春。
不是任何一个汉东省内的人。
是陈家。
高育良闭了一下眼睛。黑暗里,另一段记忆浮上来了。
马桔镇。
八年前。祁同伟刚从公安局调到马桔镇当副镇长的时候。
那时候高育良对这个安排是不满的,让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去一个穷镇当副镇长。
怎么看都是被人使了绊子。他打电话给祁同伟,语气里藏不住焦虑。
“同伟,你老实跟我说,是不是得罪人了?”
祁同伟在电话那头笑了。
“老师,没人使绊子。我自己申请的。”
“你疯了?”
“没疯。马桔镇有我要做的事情。”
高育良当时追问了一句。
“什么事?”
祁同伟沉默了两秒。
“他们太苦了,我想去试试。”
“就为了帮人,你去当镇长?”
“心里踏实。”
高育良当时觉得这个回答莫名其妙。值一个副科级干部放弃县里副局长的位子?
他没有再追问。
因为祁同伟的语气里有一种东西,那种东西高育良很熟悉。是已经做了决定、不需要任何人同意的笃定。
后来。梁群峰有一次喝多了酒。在饭桌上说了一句话。
“育良,你那个学生去马桔镇,是去对了。马桔镇有真佛。”
高育良当时笑了笑。没当回事。
马桔镇能有什么佛?一个人均年收入不到两百的穷镇。
现在他知道了。
那尊佛。就坐在对面灰砖小楼的主位上。
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外套。
高育良的膝盖软了一下。
不是害怕。是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之后的生理反应。
他在汉东的政治棋盘上走了几年。
自认为看得清每一颗棋子的位置。
赵立春是什么段位。刘宏明是什么来路。祁同伟的天花板在哪里。他都算过。
现在他发现自己从头到尾就没看清过棋盘。
他开始以为祁同伟是钟正国推上去的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