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面的水泥粗糙得硌人。但他感觉不到。
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对面那半张侧脸钉住了。
颧骨高。下颌线硬。眼窝深。
这张脸。他见过。
不是在电视上。电视上的人都是经过灯光和化妆修饰过的。
跟真人有差距。但轮廓骗不了人。骨骼的走势骗不了人。
高育良的记忆被一只无形的手翻开了。
不是省委全会。是政法高校座谈会。
是更早的一次。
九三年,秋天,京都。
那一年高育良还在汉东大学政法系当系主任。学校安排他去京都参加一个内部座谈。规格高得离谱。
参会者的名单他至今记得,全国政法系统顶尖的学者,总共十七个人。他排第十七。
座谈会的地点在西山的一栋灰色小楼里。
会上来了一位老同志。不是主持人。也没有名牌。就坐在角落里听。偶尔点头。偶尔皱眉。全程只说了一句话。
“法治是个好东西,但得有温度。”
就这一句。
说完就走了。
高育良当时没太在意。他以为那只是某个退休的老领导。
后来吃饭的时候,坐在他旁边的中国政法大学的一个老教授凑过来,压低声音跟他说了一句话。
“小高,你知道刚才那位是谁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老教授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。
“陈老爷子。”
高育良当时夹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。
陈家,想比强势的刘家等,不是最显眼的那棵,但根扎得最深。
陈家现在的领军是陈老爷子的大儿子,现在是?
高育良不敢往下想了。
他的手指死死地扣在楼梯扶手上。指节发白。
九三年那个角落里坐着的老人。
和对面灰砖小楼二楼门缝里露出半张侧脸的老人。
是同一个人。
十多年过去了。头发全白了。颧骨更高了。但骨骼的走势不会变。眼窝的深度不会变。
更关键的是那个说话的节奏。
字与字之间隔半拍。
像每句话都是要刻进石头里的。
高育良的嘴唇发干。舌头顶了一下上颚。嘴里一点唾液都没有。
陈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