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那双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
他做省委书记之前，在工业口摸爬了将近十年，对产业逻辑不陌生。

祁同伟说的这条路，不是没人想过。

但从来没人敢在这个节点提。因为这条路周期长、投入大、见效慢，偏偏汉东重工留给外界的时间，只剩下不到一年。

而祁同伟提了。

不仅提了，还提得四平八稳，好像这件事他已经推演过一百遍了。

“这事周期很长，”刘宏明开口，语气里多了一分审慎，“一年之内，你能拿出多少实质性进展？”

“足够让国资委那份意见稿押后的进展。”

祁同伟的语气不大，但结实。

“精密机械子公司先扩编，把集团现有的技术资产做一次梳理，找两到三个军工院所谈配套合作意向，不需要落地，只需要有正式的接触函和在谈协议。

同步走工信部的专项申报，争一个专精特新或者制造业单项冠军的培育认定，名字挂上去，国资委的文件就得重写。

现在的关键是技术和人才，这两个我需要到汉东重工实地探查才行。”

刘宏明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。

“这几件事，你要省里配合什么？”

祁同伟摇了摇头。

“我初来乍到，这几件事我还得先下去调研。等摸清楚了，该要资源再要，现在说多了，是胡吹。”

刘宏明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
祁同伟的沉稳他倒是不奇怪，毕竟是当过市长和市委书记的人，要还是像小年轻一样浮躁，他也不至于压不住，要把祁同伟明升暗降。

沉默了大概十秒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不是客气的那种笑。

是真的觉得有点意思。

“行。你先回去，把底子摸清楚，有什么想法随时找我。”
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。

“同伟，我没看错你。”

祁同伟低了一下头。

“刘叔谬赞，我先去重工那边报到，很多事摸清楚了才能说。”

客厅里，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玄关。

刘宏明亲自把门松开了一道缝。

风贴着走廊进来，带着树叶子腐烂的潮气。

祁同伟走下台阶，没回头。

背影消失在家属院的林荫道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