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队在门口排成一列。
司机拉开后车门的时候,祁同伟弯腰要上车,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,回头看了顾清源一眼。
“顾总,有件事想请教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孙总那边的精密仪器实验室,我好像在预算报告里看到过一笔——是不是资金上有什么困难?”
这句话丢出来的时间和地点,都经过了精确计算。
酒后。门口。半公开场合。
在场的人足够多,多到这句话会在第二天上午之前传进孙思薇的耳朵里。
但又不是正式场合,不构成任何承诺。
顾清源的笑容定住了一瞬。
像被按了定格。
“那个项目——”他斟酌了一下措辞,“还在论证阶段,具体的情况我让技术部给您报一下。”
“不急不急,就是随便问问。”
祁同伟笑着上了车,车门关上。
透过反光的车窗,他看到顾清源站在酒店门口,笑容还挂在脸上,但双手已经插进了裤兜里。
那是一个人在思考的姿势。
精密仪器实验室的事,祁同伟是在那份年度预算报告里看到的。
孙思薇力推的项目,批了六千万的预算,但实际到位的只有两千三。
剩下的三千七百万,被顾清源以统筹调配的名义挪走了。去了哪里,报告上写的是基建预备金。
这就是他在走廊里站了三分钟想明白的事。
孙思薇和顾清源不是一条心。
至少在钱的问题上,不是。
第二天上午九点,祁同伟让陈立安约了孙思薇。
约的方式很讲究,不是请孙总来一趟,是祁董想去孙总那边坐坐。
主动上门,姿态放到最低。
孙思薇的办公室在十一层,比祁同伟低一层,面积只有他的一半。
但收拾得极其利落,桌面上除了电脑和一摞文件,什么私人物品都没有。连水杯都是白色的,毫无个性。
祁同伟推门进去的时候,孙思薇正站在窗边打电话。
看到他,她没有急着挂。
继续讲了一分钟,声音清晰地传过来,是在跟德国某家设备商的代理谈报价,全程用的英语,发音带着一股利落的金属感。
祁同伟在沙发上坐下,没有催促。
他的目光扫过孙思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