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思薇终于坐下了。
但只坐了椅子的前三分之一,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结束对话。
“祁董事长,这个项目的情况,班子会上讨论过三次了。”
言外之意,你一个新来的,班子会都没参加过一次,凭什么在这儿跟我谈?
祁同伟笑了一下。
“讨论了三次,六千万的预算只到位了两千三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淡。
但这句话落在孙思薇的耳朵里,像一颗针掉在瓷盘上,清脆见骨。
整间办公室安静了三秒。
到位了两千三,剩下的三千七去了哪里。
这件事,在汉东重工内部不是秘密,但也没有人敢在公开场合说出来。
祁同伟说了。
“精密仪器制造是未来重工业的必经之路,这个判断我做不了,得专家来做。但资金调配的问题,如果需要协调,我手上有京资特批的专项通道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站了起来。
没有等孙思薇回应。
“聊完了。孙总忙,我不多待。”
他走到门口,停了一步。
“对了,有件小事想请孙总帮个忙。”
剩下的三千七百万,被顾清源以统筹调配的名义挪走了。去了哪里,报告上写的是基建预备金。
这就是他在走廊里站了三分钟想明白的事。
孙思薇和顾清源不是一条心。
至少在钱的问题上,不是。
第二天上午九点,祁同伟让陈立安约了孙思薇。
约的方式很讲究,不是请孙总来一趟,是祁董想去孙总那边坐坐。
主动上门,姿态放到最低。
孙思薇的办公室在十一层,比祁同伟低一层,面积只有他的一半。
但收拾得极其利落,桌面上除了电脑和一摞文件,什么私人物品都没有。连水杯都是白色的,毫无个性。
祁同伟推门进去的时候,孙思薇正站在窗边打电话。
看到他,她没有急着挂。
继续讲了一分钟,声音清晰地传过来,是在跟德国某家设备商的代理谈报价,全程用的英语,发音带着一股利落的金属感。
祁同伟在沙发上坐下,没有催促。
他的目光扫过孙思薇桌面上那摞文件,最上面的一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