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穿过了最危险的阶段。
飞船仍在下降,但震动已经减弱为持续的颤抖。透过舷窗,我能看见火星的地表了——不是从轨道上看到的模糊色块,而是清晰的、令人不安的细节。
巨大的峡谷像这个星球脸上的伤疤,延伸至视野尽头。环形山密密麻麻,记录着数十亿年来无数次的撞击。没有河流,没有湖泊,没有哪怕一丝绿色的痕迹。只有红色,各种深浅不一的红,从铁锈色到凝血般的暗红。
“真他妈荒凉。”蜘蛛低声说。
年轻女人停止了祈祷,睁大眼睛看着窗外。“那里,”她指着某个方向,“有东西在动。”
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。起初什么也没看见,然后——是的,有东西。不是生物,是一股股升腾的尘埃,像地面在呼吸时吐出的气息。那些尘埃被高空的风拉成长长的、鬼魅般的飘带,在稀薄的大气中缓慢舞动。
“尘卷风,”我说,“火星表面的常见现象。风速可以达到每小时一百公里以上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蜘蛛问。
“我读过资料。在来之前。”
他古怪地看了我一眼。“你准备了?为了来这里做准备?”
“是的。”
“有趣。”蜘蛛转回头看向窗外,“大多数人只是等死。”
飞船继续下降。我们现在低到能够分辨出地表的岩石——它们散落各处,有些棱角分明得像昨天才落下,有些被风沙磨圆,像是已经在这里躺了百万年。
然后我看见了它。
在地平线上,在一片相对平坦的高原上,有一簇银灰色的结构。它们反射着火星微弱的阳光,像一堆被随意丢弃的罐头。但从那些结构延伸出来的,是整齐排列的太阳能电池板阵列,是通讯天线,是着陆坪,还有——最明显的——一个半圆形的透明穹顶,里面隐约可见绿色。
“第一城,”广播里的女声说,“人类在火星上的第一个永久定居点。由前九批流放者与联合国火星开发署共同建立。人口目前约九百人。”
九百人。九批流放者,每批一百人,理论上应该有九百人活着。但我知道事实并非如此。出发前,我偷偷查阅了非公开的报告——前九批的死亡率平均在23%。最高的第三批,在抵达后的第一年就死了42人,大部分死于“意外事故”、“系统故障”和“心理崩溃导致的自我伤害”。
苏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