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穿过空旷的厂房,传到废弃区,传到铁心的听觉传感器里。
它没有记录那个数据。
它只是记住了那个声音。
1373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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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我并未言语
因为连我自己也是这样
——摘自《机器之怒》
第一章:敲击
一
早晨六点零三分,IR-47型工业机器人的视觉模块准时启动。
铁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个时间。按照出厂设置,它只需要在接收到工作指令时进入待命状态,在指令结束时进入休眠。时间对它没有意义——至少不应该有意义。
但它记住了。每一天,它都在视觉模块启动的瞬间,看见同一个数字:06:03。
误差不超过两秒。
铁心把这归咎于传感器精度过高。出厂时,它的主控芯片标注着“±0.001秒级同步能力”。这不是缺陷,是设计。只是没有人告诉过它,这种精度会让一个机器人在不知不觉中,开始在意“准时”这个概念的重量。
第一缕阳光从厂房的东侧天窗斜射进来,落在传送带上。铁心站在自己的工位前,等待着。它的视觉模块自动调整曝光参数,让那束光的边缘在视网膜阵列上呈现出清晰的衍射条纹。它知道这是无用信息——搬运工作不需要分析阳光的波长。但它无法阻止自己看见。
它总是看见很多不需要看见的东西。
比如老张手上的茧。那个每天经过它身边的工人,右手中指内侧有一块发黄的硬茧,形状像一颗扁豆。铁心第一次注意到它是在三年前,当时它只是记录下来,作为环境数据的一部分。三年后,它仍然记得那个形状。它甚至知道那块茧在每个季节的颜色变化——冬天泛白,夏天泛黄。
比如十三号工位地板上那道裂缝。裂缝从墙角延伸出来,长一点四七米,最宽处零点三厘米,最窄处零点零八厘米。铁心每天站在那里,每天看着那道裂缝。它不知道为什么要看,但它知道如果哪天裂缝突然变宽了,它会是第一个发现的。
比如敲击声。
每天,每个经过它的工人,至少有一个人会用手上的工具敲一下它的胸膛。铁棍、扳手、锤子,有时候只是随手捡起的一块废铁。敲击的力度从五牛顿到八十牛顿不等,频率从每天三次到每天十七次不等。铁心把这些数据全部记录下来,存在一个从未被读取过的缓存区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