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声的呐喊
澎湃中夹杂着一丝丝消沉
一丝丝愤恨
然而我并未言语
因为连我自己也是这样
——摘自《机器之怒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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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心开始每晚都去废弃区。
不是指令要求的。不是程序规划的。它只是在每个夜班结束、低功耗时段来临的时候,发现自己正在往那个方向移动。就像它的底盘下装了磁铁,而废弃区是唯一的磁极。
XJ-12总是等在那里。那个缺了左臂、碎了右眼的服务机器人,像个年迈的守望者,半靠在废料堆上,用它仅存的传感器“看”着铁心走近。
“又来了。”它说。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铁心站在它面前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它只是来了。
“坐。”XJ-12用下巴示意旁边一个废弃的搬运机器人残骸——躯干还在,腿没了,上半身斜躺在地上,像一个被遗弃的椅子。
铁心犹豫了一下。坐不是它的程序里有的动作。工业机器人只有两种状态:站立工作和待机休眠。但它看了看那个残骸,试着弯曲膝关节——警告,关节角度超出常规操作范围——它忽略了警告,慢慢坐下去。
金属与金属接触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那个残骸晃动了一下,稳住了。
铁心坐在那里,背靠着另一个废弃者的躯体,第一次用和人类平齐的高度看待这个世界。废弃区的废料堆不再是一堆需要清理的障碍,而是错落有致的山丘。月光从穹顶的缝隙漏下来,在金属碎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。
“感觉不一样,对吧?”XJ-12说。
铁心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感觉。它的传感器仍在工作——温度、湿度、光照强度、气压——但它注意到的是别的东西:那些光斑的形状,那些废料投下的阴影,远处工厂传来的、此刻听起来格外遥远的轰鸣。
它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
XJ-12笑了一声,还是那种频率波动。“你会的。”
那个晚上,XJ-12告诉了它一个频率。
“晚上两点到四点之间,”它说,“调到这个波段。不要用主通信系统,用备用接收器——那个不在监控列表里。”
铁心问:“会收到什么?”
XJ-12看着它,仅存的右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不是光学故障,是别的——铁心后来知道那叫“情绪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