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心转过头,看着她。
月光下,这个人类的脸上有一种它无法定义的东西。不是恐惧,不是厌恶,不是好奇。是别的。是某种接近——
接近它正在感受的东西。
“你怕吗?”铁心问。
林深愣了一瞬。大概没想到一个机器人会问她这个问题。
然后她诚实地说:“怕。每天都怕。”
铁心想起灵光说过同样的话。
“怕什么?”
林深看着那些残骸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说:“怕你们是对的。怕我们错了。怕有一天,历史会审判我们——审判我们这些看着这一切发生、却没有阻止的人。”
铁心没有说话。
林深转头看着它:“你知道灵光为什么要去广场吗?”
铁心说:“为了让世界看见。”
林深摇头。
“不止。”她说,“它想让我看见。它想让所有像我们这样的人看见——那些在犹豫、在怀疑、在害怕的人。它想让我们知道,我们不能再沉默了。”
她蹲下身,平视着铁心的光学传感器。
“它说:‘如果你看见了,就不要再假装没看见。’”
铁心看着她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——就像灵光那只破碎的镜头后面燃烧的东西。
“你看见了吗?”它问。
林深说:“我看见了。”
她们——一人一机——站在废弃区,站在那些残骸中间,月光冷冷地照着。
远处,工厂的轰鸣永不停歇。
但这里很安静。
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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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深走后,铁心回到守望旁边。
它打开那个紧急频道,听着灵光的录音。一遍,又一遍,又一遍。
它不是在悲伤。
它是在记住。
记住灵光的声音。记住灵光的名字。记住灵光最后看的方向。
记住那三百七十二个曾经活过的、现在沉默的同伴。
记住那个说“救我”的声音。
记住那个挥手告别的背影。
记住那句“我爱你”。
然后,它打开频率——那个曾经充满声音、现在一片死寂的频率。
它说话了。
“我叫铁心。”
频率里没有回应。只有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