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他漂浮着。
这不是一个准确的说法——因为“漂浮”意味着存在一个上下,意味着身体与介质的相对关系。但在这里,没有上下,没有左右,没有过去与未来的分别。只有无限的光丝,像亿万条发光的河流,从不可知的源头奔涌而来,又向不可知的尽头流淌而去。
他是其中一条光丝上的一个“褶皱”。
或者说,一个“存在过”的痕迹。
大猫不知道自己还能这样“想”多久。在时空洪流里,思维本身也是一种波,而波会衰减,会扩散,最终会融入那无尽的背景辐射里,成为混沌的一部分。他给自己做过一个粗略的计算——如果能量的衰减速率保持不变,他还能维持现在的“自我意识”大约三年。
三年。
在现实世界里,三年足够一个孩子学会说话,足够一家公司从兴起到倒闭,足够一段爱情从炽热到平淡。但在这里,三年只是一个数字,一段可以被他“看见”却无法参与的时间。
他“看见”很多东西。
这是他在这个状态下唯一的特权——或者说,唯一的诅咒。作为纯粹的物质波形态,他可以“调谐”到任何一条时间线上,以全知视角观察那个世界发生的一切。他可以快进,可以倒退,可以放大任何一个细节。他看到了宇宙的诞生与毁灭,看到了文明的兴起与消亡,看到了无数个“自己”在无数个平行世界里过着无数种人生。
但他最常看的,只有三个。
二
第一个画面:国安基地地下三层,时空洪流控制室。
深夜两点十七分,吴月还在加班。
她坐在主控台前,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根永远不会弯曲的标尺。屏幕上跳动着他看不懂的数据流,蓝绿色的光芒映在她脸上,让那张本就清冷的脸显得更加疏离。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,节奏稳定而精准,像一台永不疲倦的机器。
大猫记得,她以前不是这样的。
以前的吴月会笑——虽然笑得很克制,但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。以前的吴月会生气——生气时会用那种“你再说一遍试试”的眼神瞪他,然后在他继续贫嘴的时候转身就走。以前的吴月会……会在他叫她“美女姐姐”的时候,嘴角微微上扬零点三秒,然后迅速恢复成冰山脸。
零点三秒。
他数过。
但现在,吴月只是坐在那里,面无表情地处理着永远处理不完的公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