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说它有意识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昭说,“但我想知道。”
六月,她已经很难下楼了。陈远山把设备搬到卧室,把天线架在窗户上,让她躺在床上也能看。每天凌晨,那些信号准时到来,她看着它们,把它们记录下来,有时会喃喃自语。
“如果宇宙想说话……”她经常重复那句话,但从来没有说完。
七月的一个深夜,她突然叫醒陈远山。他睁开眼睛,看见她正盯着屏幕,脸上有一种奇异的光。
“怎么了?”
“你看。”她指着屏幕。
波形变了。不再是那个平滑的凸起,不再是二进制编码,而是一个全新的形状——一个缓慢上升、然后急速下降的曲线,像一个心脏跳动的心电图。
“这是什么?”陈远山问。
林昭没有回答。她盯着那个波形看了很久,然后突然笑了。
“它说再见。”她轻声说,“它在和我说再见。”
第二天早上,她陷入昏迷。陈远山把她送到医院,她在ICU里躺了三天,始终没有醒来。
第三天的傍晚,陈远山坐在她床边,握着她的手。窗外是七月末的阳光,把病房照得很亮。监护仪的滴答声均匀地响着,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。
突然,监护仪上的心跳曲线变了——一个缓慢上升、然后急速下降的曲线,和那天夜里屏幕上的波形一模一样。
陈远山盯着那条曲线,眼泪流下来。
曲线又恢复了正常,跳了几下,然后变成一条直线。
林昭的手在他掌心里慢慢变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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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30年 冬 遗物
陈远山在整理林昭的遗物时,发现了一封信。信封上写着他的名字,打开来,只有一张纸,上面是她最后写给他的字:
远山:
不要证明我是对的。
证明宇宙是活的。
——昭
他坐在他们一起坐了四年的折叠椅上,把那张纸看了很久。窗外是冬天灰白的天空,地下室很冷,设备已经很久没有打开了。
那天晚上,他重新打开设备。凌晨一点二十三分,信号准时到来。还是那个平滑的凸起,单个的,像最初那一年一样。
他看着它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拿起笔,在那个记录本的第一页,写下了一行字: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