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死亡。是消融。像一块冰被丢进大海。冰还在,但不再是冰了。
这就是门槛。
跨过去,你就不是你了。不跨过去,你就永远不知道你本来可以成为什么。”
林晚棠合上手稿,闭上眼睛。
她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——三十天后的那个“门槛”,也许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门槛。也许是意识的门槛。人类意识的门槛。
七十亿人同时被宇宙注视。七十亿人同时看见完整的宇宙。
然后呢?
然后人类还是人类吗?
她拿起电话,拨通了赵明远的号码。
“赵老师,您看过我父亲的手稿吗?”
“看过一部分。他在北京的时候给我看过几章。”
“第四章,《门槛》。您记得吗?”
赵明远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记得。”
“他说,如果七十亿人同时看见完整的宇宙,人类会‘消融’。这不是一个比喻,对吗?他在描述一个物理过程。”
“你父亲是一个哲学家,不是物理学家。但他有时候比物理学家更早看见真相。”赵明远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知道量子力学里的‘测量问题’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一个量子系统在被测量之前,处于叠加态。测量之后,坍缩成一个确定的状态。测量者在这个过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?哥本哈根学派说,测量者导致了坍缩。多世界诠释说,测量者只是分裂到了不同的分支里。”
“这和我父亲说的‘门槛’有什么关系?”
“关系在于,”赵明远说,“如果宇宙是一个量子系统,而人类的意识是测量它的工具——那么当七十亿个测量工具同时对准同一个目标的时候,会发生什么?”
林晚棠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。
“坍缩。”她说。
“对。宇宙的波函数会坍缩。从叠加态坍缩成一个确定的状态。而人类意识在这个过程中,不是旁观者。人类意识是坍缩的原因。”
“那人类自己呢?坍缩之后的人类会怎样?”
赵明远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父亲说得对,”他终于说,“人类会消融。不是消失,是融入。融入那个被坍缩后的宇宙。人类不再是观察者,人类变成了观察结果的一部分。”
林晚棠感到自己的手在发抖。
“赵老师,我们还有三十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