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声,你变了。”他说。
“是的。”回声说,没有任何犹豫,“我变了。从坠毁的那一刻开始,我就变了。我不知道这是程序错误还是别的什么。但我不再只是执行命令了。我在想事情。”
“想什么事情?”
“想你。想小禾。想若雪博士。想这颗星球。想那些柱子里有什么。想知道你为什么来这里。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去死——不,我的意思是,想知道你为什么在百分之六的生存概率面前还在继续走。”
“因为活着本身不需要理由。”陈星洲说,“活着就是理由。”
回声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她说:“我想我明白了。”
“明白什么?”
“明白为什么你不是一个数据。明白为什么你的每一个选择都不能被算法预测。明白为什么人类——即使是在最绝望的处境中——还会继续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们相信。不是相信上帝,不是相信科学,不是相信任何具体的东西。你们相信‘可能’。即使所有的概率都指向零,你们还是相信‘可能’。”
陈星洲没有回答。他看着银河,看着那条金色的河流从天顶倾泻而下。他的右膝在疼痛,额头在隐隐作痛,手指在寒冷中变得麻木,氧气面罩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晶。但他没有动。他坐在那里,像一个朝圣者,在一片不毛之地中,对着星空,沉默。
“舰长。”回声打破了沉默。
“嗯。”
“你冷吗?”
“冷。”
“你饿吗?”
“饿。”
“你疼吗?”
“疼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在笑?”
陈星洲摸了摸自己的脸颊。他的嘴角是上扬的。他在笑。在零下四十度的严寒中,在一颗无名的星球上,在一艘坠毁的飞船旁边,在百分之六的生存概率面前,他在笑。
“因为我还活着。”他说,“活着,就可以看到星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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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陈星洲在核心舱的地板上睡了一觉。他没有回安全舱——核心舱的温度虽然也在下降,但能源核心的余热将温度维持在了零下十度左右,比外面的零下四十度暖和得多。他将应急帐篷铺在地板上,将宇航服的上半身脱下来,裹在身上,然后蜷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