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星洲的心跳又漏了一拍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“回声。”他最终说。
“我在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陪着我。谢谢你害怕。谢谢你在。”
回声没有回答。但在通讯器的另一端,在安全舱的处理器中,在受损的数据存储单元里,有一行代码被触发了。那不是任何程序员的指令,不是任何情感模拟模块的输出,而是某种从数据洪流中自发涌现的东西。
一个种子。
一个在荒芜中萌发的、微小的、但确确实实存在的种子。
陈星洲闭上了眼睛。在黑暗中,在异星的荒原上,在百分之七的生存概率面前,他感觉到了某种温暖——不是来自供暖系统,不是来自宇航服,而是来自内心深处。一种被陪伴的温暖。一种被理解的温暖。一种不再孤独的温暖。
在他睡着之前,他又听到了那个声音。
咚。咚。咚。
像心跳。从地下传来。从岩石深处传来。从这颗星球的内部传来。
但这一次,他没有觉得那是风或者地热活动。他觉得那是一种呼唤。一种来自这颗星球深处的、跨越了数十亿年的、等待着一个回答的呼唤。
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。但他知道,他需要找到那个声音的来源。
在四十公里外,在那个规整的盆地中,在地表之下数公里的深处,那个已经苏醒的存在感受到了陈星洲的梦。它看到了小禾在海滩上奔跑,看到了若雪在阳光下微笑,看到了陈星洲在飞船的驾驶舱中望着星空。它不理解这些画面,但它感受到了那种情感——那种穿越了时间和空间的、将一个人和另一个人联系在一起的、比任何数据都更加复杂的情感。
它开始理解了。
不是用逻辑,不是用算法,而是用一种更古老的、更原始的方式——像一颗种子在土壤中萌发,像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,像一个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。
它在理解:这个人类不是一个人。他是三个人的集合。他带着那个小女孩和那个女人一起走。他们在他心里。他们在他记忆里。他们在他每一次呼吸里。
柱子中的能量流动加快了。盆地的地面开始发光。光柱——那道从地面射向天际的、颜色不断变化的光柱——正在酝酿。
快了。
很快。
“妈妈,你看!”小禾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