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。”陈星洲说。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出发?”
“因为如果我不出发,我就永远到不了。如果我出发了,也许——只是也许——我会找到一种方式。”
“什么方式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星洲拉开帐篷的拉链,冷空气像一盆冰水浇在他的脸上,“但若雪说过,‘去看看’。她没有说‘算好了再去’。她说‘去看看’。所以我去看看。”
他爬出帐篷,站在黑色的岩石上。
天还没有亮。恒星在地平线以下,天空是一片深沉的灰紫色,像一块被脏水浸泡过的天鹅绒。两颗气态巨行星——一颗在东方的地平线附近,一颗在头顶偏南的位置——在云层上投下了巨大的阴影,像两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这片荒原。风从东北方向吹来,带着细碎的黑色粉末,打在宇航服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他转向东北方向,开始走。
右腿在固定支架的限制下几乎无法弯曲,他只能像一根木桩一样将右腿向前摆动,然后用左腿的力量将身体推向前方。每一步都像是在雪地里跋涉,每一步都需要消耗比平时多三倍的体力。右臂的背带在肩膀上摩擦,烧伤处在持续的灼烧中,像有人在他的皮肤上点了一根永远不会熄灭的蜡烛。
但他没有停。
他走了大约一个小时,距离昨晚的露营地约一公里。恒星升起来了,在地平线上方露出了一小片暗红色的弧线,将天空染成了从深紫到浅橙的渐变色调。两颗气态巨行星在天空中缓慢移动,它们的巨大体积在云层上投下了巨大的阴影。风停了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寂静,像整个世界都在屏住呼吸。
他经过了一片石林。
不是地球上那种由风蚀形成的、形状各异的石柱,而是一种更规整的、更像人造的结构。石柱的高度从两米到十米不等,直径从半米到两米不等,排列成一条一条的直线,像某种巨大的棋盘。石柱的表面覆盖着那种他已经在柱子上见过的纹路——微米级的、像电路板一样的精细雕刻,在恒星的光芒中反射出彩虹色的光泽。
他停下来,靠在一根石柱上休息。右膝的疼痛在持续的行走中变得更加剧烈,即使有固定支架的限制,关节缝隙中仍然传来那种干涩的、像砂纸摩擦的声响。他的呼吸急促而浅短,氧气面罩的内壁上全是雾气。他用左手擦了擦面罩的内壁,然后抬起头,看着眼前的石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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