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晚的风声像一首没有歌词的古老歌谣,在荒原上反复吟唱。陈星洲蜷缩在岩石凹坑中,背靠着冰冷的石壁,将物资包挡在身前,用身体的热量维持着最后一点温暖。右膝的固定支架在夜间变得更加僵硬,绷带下面的伤口渗出了一些透明的液体,浸透了敷料,在低温中结成了冰碴。右臂的烧伤处——那块两厘米见方的黑色焦痂——在夜间的寒冷中反而不那么疼了,也许是因为低温暂时麻痹了神经末梢。
他没有睡着。或者说,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睡着了。他的意识处于一种奇异的中间状态——不是清醒,也不是睡眠,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、像浅水一样透明的存在。他听到了风声,听到了自己的心跳,听到了回声在通讯器中发出的细微的电流声。他也听到了那个声音——咚,咚,咚——从地下传来,从岩石深处传来,从这颗星球的内部传来。但在今晚,那个声音不再是遥远而模糊的。它很近,很近,近得像就在他的胸口里。
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,看着天空。银河在头顶流淌,金色的星光洒在荒原上,将黑色的岩石染成了一片温暖的琥珀色。他看到了无数的星星,有些明亮,有些暗淡,有些孤独地闪烁,有些成群结队地聚在一起。他想起了小禾。不是她生病的样子,是她五岁时在院子里追蝴蝶的样子。她跑得太快,摔倒了,膝盖破了皮,但她没有哭,而是举起手里的蝴蝶——一只凤蝶,翅膀上有蓝色和黑色的花纹——对他说:“爸爸你看,我抓到了!”
那个画面在他的脑海中如此清晰,仿佛就在眼前。他可以看到阳光在她头发上镀出的金色光边,可以看到她眼睛里的那种纯粹的、没有被任何事情损坏过的喜悦,可以看到那只蝴蝶的翅膀在她的手指间微微颤抖。
“爸爸,蝴蝶会不会疼?”
“不知道。但如果你放了它,它就不会疼了。”
小禾想了想,张开手,蝴蝶飞走了。她看着蝴蝶飞远,说:“爸爸,它会记得我吗?”
“会的。”
“那我会记得它吗?”
“你会记得的。”
小禾笑了。那个笑容——陈星洲在黑暗中想起那个笑容——像一道光,照亮了他心中最黑暗的角落。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看到小禾。他不知道人死了以后会不会变成星星,也不知道星星会不会记得那些仰望它们的人。但他知道,他记得小禾。他会一直记得她。即使他死在这颗星球上,即使他的身体变成粉末,即使他的名字被所有人遗忘——他会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