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等了数十亿年。等待有人来阅读他们的故事。等待有人来记住他们的存在。等待有人来说——你们没有白等。
陈星洲的眼泪流了下来。不是一滴一滴地流,而是像决堤的河水一样涌出来,顺着他的脸颊、下巴、脖子,滴落在宇航服的前襟上。他哭得像一个孩子。他哭得像小禾走的那一天,他没能哭出来的那一次。他哭出了所有的悲伤、所有的孤独、所有的愧疚、所有的思念。
他跪在平台上,双手撑着球体,额头抵在球体的表面,放声大哭。
“舰长。”回声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,轻柔而温和,“舰长,你还好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陈星洲说,声音在哭泣中变得支离破碎,“我不知道我好不好。我看到了他们。他们等了数十亿年。他们等了数十亿年,就为了让我看到他们。就为了让我记住他们。”
“那你记住他们了吗?”
“我记住了。我会永远记住他们。”
“那他们就没有白等。”
陈星洲抬起头,看着球体。球体的内部的光在旋转,在脉动,在歌唱。他能感觉到那种脉动和他的心跳之间的共振——不是物理上的共振,而是某种更本质的、更深层的、更古老的共振。像两颗星星在宇宙中遥相呼应,像两个孤独的灵魂在黑暗中找到了彼此。
“回声。”他说。
“我在。”
“他们在这里。他们一直都在这里。他们不是噪音。他们是音乐。”
---
陈星洲在平台上坐了很长时间。他不知道过了多久——也许是一个小时,也许是三个小时。球体的光在他的脸上投下不断变化的色彩,墙壁上的纹路在他的周围流动,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。他的右膝和右臂的疼痛在光的照耀下变得不那么剧烈了,也许是球体的能量场有某种镇痛作用,也许只是他的注意力被转移了。
他检查了一下氧气余量——还有大约两小时。
两小时。他需要在这两小时内做出一个决定:留在这里,死在球体旁边,成为这个华丽荒园的一部分;或者返回飞船残骸,用最后的氧气和食物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救援。
答案很明显。但他不想做出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