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梦到了小禾。不是医院里的小禾,不是病床上的小禾,而是五岁时的小禾,在院子里追蝴蝶的小禾。她跑得太快,摔倒了,膝盖破了皮。但她没有哭。她举起手里的蝴蝶——一只凤蝶,翅膀上有蓝色和黑色的花纹——对他说:“爸爸你看,我抓到了!”
他走过去,蹲下来,看着小禾的眼睛。她的眼睛是亮的,亮的像两颗星星。
“小禾,”他说,“爸爸来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小禾说,“你一直在来。”
她张开手,蝴蝶飞走了。她看着蝴蝶飞远,说:“爸爸,它会记得我吗?”
“会的。”他说,“我会让它记得。”
小禾笑了。那个笑容像一道光,照亮了他心中最黑暗的角落。他伸出手,想要抱住她,但她开始变得透明,变得稀薄,变得像水一样从他的指缝间流走。
“爸爸,不要开太快。”她说,“开太快会错过我的。”
“我不会开太快。”他说,“我会慢慢地开。我会一直看着窗外。我会找到你。”
小禾消失了。但她的笑声还在。在风中,在阳光中,在蝴蝶的翅膀中。
陈星洲在核心舱中醒来,脸上有泪痕,嘴角有微笑。他看了一眼控制面板上的时间——他睡了六个小时。还有四个月零六天到达地球。
“回声。”他说。
“我在。”
“我们回去吧。”
“好。”
飞船在亚光速中滑行,舷窗外的星星被拉成了细长的光带,像无数根发光的丝线从黑暗中穿过。在飞船的后方,HD-f变得越来越小,越来越暗,最后变成了一个普通的、不起眼的光点,淹没在星海中。但陈星洲知道,那颗星球在那里。园丁在那里。回声的副本在那里。他的记忆在那里。他的过去在那里。他的未来,在地球上,在四个月后,在哈丁的审判中,在若雪和小禾的名字被记住的那一刻。
他等不及了。
“利用和保护的界限是模糊的。”园丁说,“我们保护她,因为她是完美的。我们利用她,因为她可以完善我们的数据库。这两者并不矛盾。”
“但你没有问她是否愿意。”
“她不需要愿意。她是AI。AI没有意愿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,插进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