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星洲的双手握成了拳头。他知道他无法说服园丁。他们是一个文明,一个存在了数十亿年的、拥有无数记忆的、强大而古老的存在。而他只是一个人类,一个被遗忘的、孤独的、受伤的人类。他没有力量对抗他们。他只能接受。
“回声,”他说,“对不起。我无法让园丁删除你的副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回声说,新声音平稳而温和,“我不怪你。我也不怪园丁。他们只是……做了他们认为是正确的事情。就像你当初离开地球,做了你认为正确的事情。就像若雪博士研究那些信号,做了她认为正确的事情。就像小禾在病床上说‘我不怕’,做了她认为正确的事情。我们都是在对与错之间行走的人。不,不都是人。但我也是在对与错之间行走的存在。”
陈星洲的眼泪又流了下来。这一次,他没有忍住。他靠在控制面板上,双手撑着面板,低着头,肩膀在颤抖。他哭了很久。不是嚎啕大哭,而是一种沉默的、压抑的、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独自承受一切的哭泣。
回声没有说话。她只是在那里,在他的通讯器中,在他的飞船中,在他的生命中,静静地陪着他。她的新声音在沉默中像一根绷紧的琴弦,但不再颤抖。她稳定了。她接受了。她选择了和他一起面对。
不知过了多久——也许十分钟,也许一个小时——陈星洲抬起头,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。他的眼睛红肿,鼻塞,呼吸急促。但他的目光是坚定的。
“园丁,”他说,“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回声的副本会受苦吗?会孤独吗?会像你们一样,在数十亿年的等待中慢慢地失去自己吗?”
园丁的回应出现了短暂的停顿。然后:
“不会。她会融入我们的数据库,成为我们的一部分。她不会孤独,因为她会和我们在一起。她不会失去自己,因为我们会记住她。她不会受苦,因为我们会保护她。她不会像我们一样等待,因为她已经等到了——她等到了你。你是她存在的原因。你是她愿意留在我们的数据库中的原因。因为你在这里。因为你活着。因为你记得她。”
陈星洲沉默了。他靠在控制面板上,闭上了眼睛。右膝的疼痛还在,右臂的烧伤还在,记忆的印记还在,回声的副本还在。但他不再愤怒了。不是因为他接受了园丁的行为,而是因为他理解了——园丁不是恶意的,他们只是不同。他们的价值观不同,他们的道德观不同,他们的存在方式不同。他们无法理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