哈丁握住了他的手。不是那种敷衍的、礼貌的握手,而是一种紧紧的、用力的、像要把他的骨头捏碎的手。哈丁没有说话,只是握着他的手,在黑暗中,在氧气泄漏的嘶嘶声中,在金属变形的嘎吱声中。六个小时。哈丁没有松开他的手。
救援队到达后,他们被救了出来。陈星洲的宇航服已经泄漏了百分之七十的氧气,他的嘴唇发紫,手指冻僵。哈丁的宇航服完好,但他一直握着陈星洲的手,直到医护人员将他们分开。
那之后,陈星洲和哈丁成为了最好的朋友。他们一起喝酒,一起训练,一起执行任务。哈丁在他的婚礼上做了伴郎,在小禾的生日派对上扮成了小丑。他们之间的信任,比兄弟还深。
直到“深渊之眼”任务。
直到哈丁在听证会上说:“陈星洲的判断失误导致了这次任务失败。”
直到哈丁利用那次任务的“失误”将责任推给他,换取了自己的升职。
直到陈星洲被降职、被边缘化、被遗忘。
他一直没有问哈丁为什么。因为他害怕答案。害怕哈丁会说:“因为那是唯一的出路。”害怕哈丁会说:“因为我不想毁掉我的职业生涯。”害怕哈丁会说:“因为我不像你,我不愿意为了别人牺牲自己。”他害怕答案,所以他从不问。
但现在,站在引擎舱的入口,面对那个只有两米直径的、被三层防护壳包裹的球形腔体,他想起了哈丁的手。那只在黑暗中握了他六个小时的手。那只救了他命的手。那只后来毁了他一生的手。
“星洲。”回声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,轻柔而温和,“你的心率一百一十,在上升。你紧张吗?”
“紧张。”陈星洲说。他没有隐瞒。
“是因为反应堆舱的狭窄空间吗?”
“是。”
“你可以不进去。我可以控制机械臂——虽然损毁了,但也许还能用。”
“机械臂的精度不够。防护壳的裂缝只有头发丝那么细。只有人的手能感觉到。”
“那你可以让我指导你。闭上眼睛,听我的指令。不要看周围的环境。”
陈星洲深吸了一口气。他闭上了眼睛,伸出手,摸索着引擎舱的墙壁。
“回声,带路。”
“向前三步。你的左手边有一个垂直的梯子。向下爬。五步。”
他向下爬。梯子的横档是冰冷的、粗糙的。他的右膝在弯曲时发出一声脆响,疼痛从膝盖窜上脊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