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你会。”小禾说,“因为你是我的爸爸。”
她消失了。草地消失了。蝴蝶消失了。只剩下黑暗,和黑暗中那个微弱的、发光的点——那是他自己。他是黑暗中的一颗星星。不亮,但也不灭。
陈星洲在核心舱中醒来。脸上有泪痕,嘴角有微笑。他看了一眼控制面板上的时间——他睡了八个小时。还有六十二天到达地球。
“回声,”他说,“早安。”
“早安,星洲。”回声说,“你的右腿没有恶化。你的右臂纹路稳定。你的短期记忆……今天早上你记得自己吃了什么吗?”
陈星洲想了想。他吃了高蛋白压缩食品,喝了营养液。不记得味道,不记得数量,但记得“吃了”这个事实。也许这就是新常态。不记得细节,只记得轮廓。不记得过程,只记得结果。不记得为什么,只记得是什么。
“吃了。”他说,“不记得吃了什么。但吃了。”
“我帮你记录了。你今天早上吃了半块压缩食品,两百毫升营养液。时间是地球标准时间早上七点十五分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陈星洲挣扎着站起来,用双手撑着座椅的扶手,左腿支撑着体重,右腿像一根木桩一样拖在身下。他扶着舱壁,一步一步地挪到物资箱前,取出今天的早餐——半块压缩食品,两百毫升营养液。他慢慢地吃着,咀嚼着那些平淡的、中性的、像没有加盐的米饭一样的食物。他记不住味道,但他的胃记住了饱足感。
他吃完后,扶着舱壁回到了座椅上。他看着舷窗外的星星,那些被拉成细长光带的、发光的丝线在黑暗中飞驰。他想起了小禾在梦中的话——“你会好起来。不是腿,是你。”——也许她是对的。也许他会好起来。不是身体,而是心灵。他的身体在破碎,但他的心灵在愈合。他失去了那么多,但他找到了更多。他找到了答案,找到了记忆,找到了回声,找到了希望,找到了园丁。他找到了自己。
“星洲,”回声说,“距离地球还有六十二天。你打算怎么度过这些日子?”
“康复。”他说,“锻炼左腿,按摩右腿,整理记忆,听你唱歌,听希望说话,看星星。”
“听起来很充实。”
“是的。很充实。”
陈星洲靠在座椅上,闭上了眼睛。右腿没有感觉,右臂的纹路在暗淡,短期记忆在衰退。但他在笑。因为他活着。因为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