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账给官府看,给合伙人看,给燕家这样的上家看。”杜三说到“燕家”时看了燕知予一眼,像是在掂量该不该说。但他很快就不掂量了——手都废了,还掂量什么?“暗账给上面看。”
“上面是谁?”
“我不知道全名。”杜三说,“老东家从来不提全名。他只说‘上面’,或者‘那位先生’。”
“那位先生”四个字落在偏殿里,像一颗石子掉进深井,很久才听到回声。
慧闻的笔没有停。老陈的算盘珠子轻轻拨了一下,像在给某个看不见的数字记账。
燕知予没有追问“先生是谁”——杜三说了不知道,再追就是逼供。她换了一个角度。
“棋师。”她说,“你之前提到过一个‘棋师’。棋师是什么人?”
杜三的表情变了。
之前说匣子、说棋谱、说坐标记法时,他的语气虽然紧张,但还算流畅,像一个账房在汇报业务。可一提到“棋师”,他的眼神忽然往旁边躲了一下,像被什么东西刺了。
“棋师……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声音干涩。
“不急。”燕知予说,“你慢慢说。”
杜三喝了一口水,水碗在他左手里微微抖。
“棋师每月初三来。”他说,“固定的。不管刮风下雨,不管年节不年节,初三一定来。来了不说话,先在棋盘上摆三枚黑子。”
“什么样的黑子?”
“比普通棋子大一圈。”杜三比划了一下,“质地不像石头,更像……骨?不,比骨重。摸起来冰凉,但握久了会有一点温,像有体温似的。每枚黑子上有齿纹,细得要用放大镜才看得清,像指纹一样,每枚都不同。”
燕知予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齿纹。
关外丐帮抓到的赵四江替身,掉落的那枚黑子,上面也有齿纹。盲眼顾老说“纹路疑与影卫令牌同模”。
如果棋师用的黑子和替身掉落的黑子是同一种东西——
她把这个念头压住,没有说出来。不是不想说,是不能说。卷宗的规矩是:推测归推测,记录归记录。推测写在另一本册子上,标注“待验”;记录只写杜三亲口说的。两本册子不能混。混了就是污染证据链。
“棋师摆完三枚黑子之后呢?”她问。
“然后对账。”杜三说,“棋师会翻开《梅花谱》,从上次对到的地方接着看。他看得很快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