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没进来。”杜三说,“他站在门口,没有跨过门槛。就站在那里,往屋里看了一眼。那一眼……”
杜三的左手开始发抖。
“那一眼不是看我。”他的声音变成了耳语,“是看匣子。看《梅花谱》。他看了大概三息,然后转身走了。棋师跟着走了。门关上。”
“他有没有说话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有没有看清面具以外的部分?”
“身量比棋师高半个头。”杜三像在拼一幅模糊的画,“穿的是深色袍子,不是黑,是……很深的蓝,或者紫?灯光暗,看不准。手——他的手扶着门框,手指很长,比棋师的手更瘦,骨节更突。指甲也剪得齐,但指尖有茧,不是握笔的茧,像是……”
他想了很久。
“像是长年捻棋子磨出来的茧。”
慧闻的笔刷刷地写完最后一个字,抬头看了燕知予一眼。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在记录过程中抬头——记言僧的规矩是“目不离纸”,可这一刻,连他都忍不住了。
老陈没有抬头。他在纸条上写了很长一段,用了三种颜色的墨:蓝色标注感官细节,红色标注情绪反应,绿色标注可用于辨认的特征。写完之后,他把纸条翻过来,在背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,圈里写了一个字:“真。”
燕知予让慧闻念回。
慧闻念完,杜三点头,点得很慢,像每一下都在确认自己没有做梦。
“无误。”他说。
签名。签名。编号。时辰。
第三页。
燕知予把笔放下,看着杜三。杜三靠在被子上,脸上的血色几乎退尽了,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。他的眼睛还睁着,但已经不怎么聚焦了。
“今天先到这里。”燕知予说。
杜三没有反对。他太累了。不是身体累——身体的累可以靠睡觉恢复——而是一种更深的累,像把埋了六年的东西一铲一铲挖出来,每一铲都带着泥、带着血、带着不敢看的虫。
燕知予站起来,把三页记录收好,装进带锁的木匣。木匣的钥匙她随身带,不交给任何人。
她走到门口时,杜三忽然在身后说了一句话。
声音很轻,轻到慧闻都没有来得及提笔。
“燕姑娘。”
“嗯?”
“那个戴金面具的人,站在门口看匣子的时候……我闻到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