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天继续?”他问。
“明天继续。”燕知予说,“第四条到第九条。如果杜三状态好,争取问到第十二条。”
“二十七条全问完,要几天?”
“看他。”燕知予说,“不能催。催出来的话不值钱。”
宋执事点点头,抱着簿册走了。偏殿里只剩燕知予一个人,和一盏快要燃尽的灯。
她没有立刻走。
她从袖中取出慧觉白天给她的那封旧信,在灯下重新看了一遍。
信封上的字迹沉稳有力,“宁氏”两个字的笔锋像习武之人的手——起笔重,收笔利,中间不拖泥带水。三十年前的纸已经脆了,边缘有些卷曲,但字迹没有褪,像用了很好的墨。
她没有拆信。
不是不想拆,是现在不能拆。这封信涉及“宁氏”与少林的关系,而“宁”字已经出现在太多地方了——影卫令牌背面的残缺棋局中心刻着“宁”,宁远本人姓宁,现在又冒出三十年前的“宁氏”捐赠棋谱。如果她一个人拆了信,看了内容,却不记录在案,将来就会变成一个“只有她知道”的秘密。秘密是先生最喜欢的东西——你有秘密,他就有把柄。
所以这封信必须在见证下拆开,在灯下拆开,在有记录的地方拆开。
她把信收回袖中,站起来,把灯芯拨了拨。灯火跳了一下,又稳住了。
走出偏殿时,夜风比傍晚更凉。山门方向的两块木牌在月光下隐约可见,像两个沉默的哨兵。“通敌者,必斩”和“未验,不斩”——两种少林,两种刀法,在同一座山上对峙。
可此刻燕知予想的不是刀。
她想的是杜三最后说的那句话:那个人身上,也有这个味道。
梅花朱印的味道。偏暗的朱砂,带紫,带药味。
一个戴金色面具的人,身上带着与《梅花谱》朱印相同的味道,在三年前的某个夜晚,站在顺通商行后堂的门口,看了匣子一眼,然后转身离开。
他没有进门,没有说话,没有拿走任何东西。
他只是来“看”了一眼。
像一个棋手,在落子之前,先看一眼棋盘。
看完了,就知道下一步该落在哪里。
燕知予裹紧外袍,朝自己的偏院走去。明天还有二十四条问题要问,还有黑子齿纹要比对,还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