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才吃下的食物和葡萄酒在胃里变成凉凉的一堆冰渣,那股绝望的凉气在整个胸腔摇荡,弄得他鼻子一阵阵发酸,他垂头看着面前的桌布,发现雪白的桌布其实在经纬之间织着花朵,像是玫瑰花蕾,仔细分辨后又无法确定。
他终于,向她坦承:“我不喜欢我昨晚那样子。非常不喜欢。我觉得,你也不会喜欢……不仅是不喜欢,是……厌恶。”所以他逃走了。
顾清泽的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,可陶涓的心脏像突然听到雷声那样重重地跳了两下。
她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想。
哪怕刨除顾家显赫的身世,顾清泽也仍然是她见过的最优秀、最聪慧的人之一。
她一直以为他的喜怒无常是出于傲慢,太过以自我为中心——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年天才,确实有资格傲慢,也习惯了被所有人捧着,她没想到,他也会胆怯,不自信,退缩……
她看着他,心脏被一种酸软的情绪占据。
他半垂着头,双眼隐藏在眉骨和高耸的鼻梁造成的阴影下,和他少年时垂首思索棋局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,他一回来就解下领带,衬衫领口几颗扣子松着,喉结轻轻一动,似乎在艰难地咽下什么尖锐粗粝的东西,他两只手平放在洁白的桌布上,青色的血管从修长的手指根部延伸向手背、手腕,隐藏在解开的衣袖之下。
不用触摸就想象得到这双手充满了力量。
同样是这双正值人生巅峰的年轻男性的手,昨晚虚弱无助地缠在她肩上,挽着她的手臂,拉着她的双手。
陶涓轻声开口,“我们第一次再见的时候,我问你是不是来看我笑话……那些不是气话,我真这么想的——在一个35岁后要担心失业的行业,我32岁,被开除了,在北市没有房产,也没有多少积蓄,不仅如此,还病了,得的还是病愈后也没法像以前那样熬夜拼命赶进度的病……”
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说这些的时候会笑,那段日子现在想起来真可算她人生的谷底,“我从小一直是‘别人家的孩子’,学习好,懂事,拿了很多奖学金和荣誉,找到一份很不错的工作,亲戚朋友总是用我当例子教育他们的孩子……”
“失业后,我一直没告诉我的家人,生病了,我也瞒着他们,哦,连和周测分手的事,我都没敢跟他们说。因为……我有点怕他们发现我和他们想象的、期待的不一样之后,会对我失望。”
顾清泽忽然抬起头,“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