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些药是阿耶和阿兄想尽了法子才好不容易得来,我想着,就算没机会用在我身上,也不能浪费。”
“于是,做了一直想做的事,将药给了真正需要之人。最后一个,便是阿姊。”
“那时,阿姊伤得好重好重,可就算那么重,也很快便好了。”
讲到此处,话语突兀顿住,她沉默许久,月华如水,轻轻浅浅裹满周身。
不知多久,忽而一笑,孩子般娇憨俏皮,发丝挨过她的肩,随风浮起又落下。
“可我还是被寻到啦。”
尾音拖长,像是小的时候与兄长玩捉迷藏,掩耳盗铃地捂住眼睛,被阿兄捉住挠痒痒,笑个不停。
也,幸好被寻到。
那时候太小、太傻,想得太过简单。若她真的出事,侯府哪里会好呢。
阿耶阿娘和阿兄,会痛不欲生。
或许,会连往日的欢声笑语都没有了。
亦或许,就像如今的相府,老师一夜苍老,丹娘远嫁誓不回京,一个好好
的家,分崩离析。
那时她还不知,自己马上就要被先帝赐婚。
就算不论父母伤心,没有她与帝王家联姻,谢氏身为旧朝宗族,再怎么表忠心都不会被重用。
而曾经如谢氏一般的世家大族,如今大多,再听不到名号。
自古以来,如他们这样的家族,缔结婚盟从不是两个人的事,而是两族之事,乃至牵连整个朝堂大局。
血脉至上的传统里,联姻有时比利益还要稳固。
成婚的两个人,比起活生生的人,更像是两个象征契约的符号。
……更不知,这个人,会是他。
是后来,执子之手与子偕老、一见倾心、托付一生的,他。
而今回想,曾经的绝望,仿佛前世一般。
更广阔的天地带来更多生的希望、更多奋力而活的勇气,哪怕活着本身,对于她来说,已是,世上最难最难。
……
“阿姊。”
醺醺然的朦胧里,殿下唤她。
“……天下已定,往后罗网司事宜,向陛下禀报吧。”
她听了,忽然有些分不清,醉的是殿下,还是自己。
第一反应,是不要。
想问为什么,但殿下连这样的机会都不给她。
殿下离去的背影摇摇欲坠,她想跟上去,可下一刻,便看到了陛下。